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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笼中鸟,何时飞     雯 ...

  •   雯塔杜教堂发生爆炸的消息第一时间被玛尔塔知道了。

      那是她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是她灵魂的港湾,但还没等她作出反应,一旁的英娜碰翻了茶杯,猛地站起身,喊了一声“坏了”。阿拉惊愕地看向她,再睁眼已是爱丽丝,惊惶被沉郁取代,声音里含着与外表不符的沉稳。

      “瑞是不是去了?”

      玛尔塔同样转过头,等待英娜给出解释。

      “万一呢……”英娜知道不安分的小少爷不可能不去。

      德比卢三小公都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英娜立刻吩咐侍女通知家主,戴上帽子带着一小队随从出门了。

      玛尔塔长叹一气,拦住侍女:“我亲自去。”

      酒庄并不算远,沿着明顿路,当红瓦的房屋变多时就到了。

      莫莱斯特蒂尔的政体非常不明确,因为女王实际上从未称王,却也没有设立国会,她的专制程度也不能以首相的名义,她将政治中心放在私人酒庄,培养亲信维持这种“强人政治”。

      玛尔塔下了车,侍女莲已经在门前等她,待走进会客厅,玛尔塔站定,空气中弥漫着醉人的酒香,上千支蜡烛将装潢精美的大堂照得仿佛梦境,几个眼熟的贵族在桌前玩牌,满耳都是酒影。

      “在找我吗?”

      玛尔塔抬头,二楼,一个极其高大的女人向她举起酒杯,被赞美成“美貌世间少有”的脸上挂着浅笑。

      托上帝鸿福.克里希季娜.莫莱斯特蒂尔的女王.简洛尔大公.伊莎贝拉伯爵.诸领地之君王.万民的庇护者。

      醇香的酒液从杯中淌下,浸湿一楼的地毯,同时使大厅安静地仿佛针落地都能听见。她看着女人,唱起曾经流行的底比斯里歌谣。

      “新月空悬,河水叮咚,我的情郎啊,情郎啊——”

      “够了玛利亚。”玛尔塔拾级而上,“我们有更重要的事。”

      克里希季娜松开手,酒杯落在牌桌上四分五裂:“悉听尊便。”她面对玛尔塔时要低头,无形之中的威压是朋友的关系所无法抹去的。这里不方便谈话,先前溯的突然离场已经使几个贵族起疑。

      “你告诉他了?”玛尔塔坐在起居室的小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里充斥着克里希季娜的味道:葡萄酒,橙花,粉红胡椒,黑巧克力。她对面的矮床上垂下的床帏被分开来束在床脚边,一旁的梳妆台上首饰化妆品乱糟糟地堆着,还有几封明显是高机密性的文件压在香水瓶下。克里希季娜梳着长发,长腿在裙下舒展,她身高九尺,丰腴而妖娆,异瞳像蒙着雾,看人有种成熟的美,湛蓝右眼上纵着一道伤疤,平时藏在刘海下不示人。

      她的嗓音微哑,低沉而轻浮:“反正他也赶不上了,戏已经散场了。”

      玛尔塔皱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安东尼奥一周前来过酒庄,”她捡起掉落的头发,“他带走了一瓶‘飞鸟之死’,意图明确地仿佛当我是蠢货。”

      “你什么都不做?”

      “不,我提醒过了,”她作痛心状,“不然我为什么叫小多伦多来宴会?他们俩没有读懂我的隐喻。”

      “不过,”她说,“不用太担心,小多伦多不会有性命之虞,溯不必倾尽家族之力从狼窝里捞人。我还要你们来平衡贵族呢。”

      最后,她起身,对始终沉默的玛尔塔绽出一个妩媚的笑:“至于雯塔杜,我会还你一个一模一样的。现在你该回去劝劝你的家主了。”

      雨已经下了一时三刻。

      裹着潮气,安东尼奥穿过长廊。这里的油画仍像十几年前一样噤默着,只在最末位加上了一幅。

      安东尼奥并没有停下观赏,他的大衣下摆湿了一些,仍随步伐摆动,嘴角带着上扬的弧度,手中把玩着一条项链。

      管家很少见家主情绪外露的时候,殷勤地迎了上去。

      “日安,家主大人,您需要晚餐吗?”

      安东尼奥刚抬起手准备拒绝,想到什么又放了下来:“嗯,要肉类,清淡一些,送到要塞里。”

      “要塞”是罗伯特对监牢仿古的称呼,而建在祖家小格林府的要塞常年空置,内置精致,用来关押“贵客”。

      这位“贵客”刚刚苏醒。

      瑞找回清醒的认知用了很长的时间,因为爆炸的冲击和昏迷时似乎并没有被温柔对待,他现在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拆开重组了一般。同时,他发现自己的眼睛被蒙了起来,双手双脚稍微一动便传来叮当声。排除他收到好心人赠送的银手镯的可能,他应该是沦为了阶下囚。

      然而身下是柔软的床垫,他试探着伸直身体,发现这是张不小的床,贴着边缘摸索,他能触到墙壁,仅此而已,铁链不够长了,而且背在身后的手疼痛感强烈得不容忽视。

      他得找个办法把眼睛上的布条弄下来。

      他屈起双膝,低下头去,试着用膝盖夹住布条往下拽,很快他发现打在后脑勺的结是个死结,结实得可以用来拴帆布。他忍住双手传来的酸痛,试图从后面够到布条,正折腾,他听见有人轻笑一声,是不经意间走漏的气息。

      “……要杀要剐随尊便。”他自暴自弃地躺下,开始做临终祷告。

      “阁下精神不错啊。”
      安东尼奥在瑞还没醒的时候就来了。搬了一张椅子静静地看着他。

      和儿时的记忆不同,瑞的面容阴柔俊俏,身形纤长,皮肤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此时镣铐磨红了手腕和脚腕,令安东尼奥有一丝病态的喜悦。他在瑞昏迷时给他换了一件晨衣,是斐尔斯的。他们身形相仿,以致于安东尼奥穿好后有些恍惚。

      然而观看完瑞可谓是求生欲极强的表演后,他终于忍不住笑了。瑞被保护得太好,骨子里仍是十多年前那个美好的男孩。

      “主啊,饶恕我的罪过……”

      “瑞。”

      “你的杖指引着……”

      “爱德华!”

      白发青年坐起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翻了个白眼,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遗憾地叹了气:“能不能把布摘掉?”

      让他意外的是,一双手伸了过来,绕到他脑后解起了结。来人身上带着湿气,淡淡的血腥味,更多的是鸢尾花的香水味。

      [爪牙]的家徽就是鸢尾。

      从那声轻笑开始的怀疑越来越重,几乎让瑞肯定——

      安东尼奥·罗伯特。

      多年来他从来没有见过安东尼奥,[爪牙]的势力在与[神仆]的对抗中以惊人的速度壮大,而他们的敌人比[神仆]要血腥得多,再强悍的统领也不会自信到整天抛头露面。

      重见天日之时,瑞闭了闭眼,慢慢适应着光线。他身处一个装修简单却不寒酸的房间,忽略若有若无的潮气,甚至算得上舒适,面前的男人拿着刚解下的布条,茜茜里红的眼眸和他对视,有一些阴郁,带着锋芒,他的五官还有儿时的影子,英俊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稍长的黑发卷曲着,从宽阔的肩膀到结实的胸膛,无不彰显着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

      “安德森。”瑞歪歪头,眯眼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笼中鸟,何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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