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早川轻

6、第 6 章 陆青喻

　　陆青喻看向程野，谭任斯是第一次吗？不是吧，毕竟现在的谭任斯不是真正的谭任斯了。
　　程野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陆青喻感觉到无形的压力压迫过来，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是现在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不会出错，干脆闭嘴。
　　程野表情毫无变化，平淡开口：“走吧。”
　　敲响主任办公室的门，陆青喻乖乖跟着程野走进去。医生抬起头看到他们，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随后撕下来递给程野，“按照上面写的去对应的楼层做检查就可以了，检查报告我到时候拿给你们。”
　　陆青喻在程野身后探头瞄了一下，上面写了十几项检查项目，震惊jpj。
　　出了办公室，陆青喻吐槽：“怎么要做这么多检查……”
　　程野开口：“因为你分不清自己哪里不舒服。”
　　“现在没有不舒服了。”陆青喻目光真诚坚定，“可以不做检查了。”
　　程野轻嗤一声，摁开电梯，陆青喻不懂他什么意思，只觉得自己还是要按照上面写的项目检查完，乖乖跟上去。
　　第一个项目就是重量级别的——抽血。
　　陆青喻几乎掉头就走，被程野拉住后颈的衣领扯了回来。
　　“跑什么？”他声音不悦。
　　陆青喻反手抓住他拉着自己衣领的手，想要掰开，“我不抽血……”声音里拖着恐惧不安。
　　“就抽一点，别怕。”
　　不怕才怪！陆青喻前十年几乎都是在抽血中度过的，每天都有人来按住他然后抽他的血，那针头很粗，扎进皮肤里存在感很强，让他忽视不掉。
　　他努力想要摆脱程野的控制，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下一位，37号。”
　　护士的声音从窗口那边传出，陆青喻伸手拉住程野的衣服，冲他轻微摇头，示意他不要拉他去抽血。
　　被程野无视了。他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拖着欲哭无泪的陆青喻就往窗口走去，随后把人摁在凳子上坐好。
　　护士正在准备抽血要用的工具。
　　程野发觉眼前的人在抖，陆青喻在轻微发抖。
　　就这么害怕抽血？程野看着他头顶上的发旋，轻轻叹口气，随后伸出手臂遮住他的眼睛。
　　“别怕，很快的，谭老师。”
　　陆青喻被遮住视线，只能闻到属于程野的淡淡的冷松香。
　　“手臂不要绷这么紧。”护士的声音传来。
　　“不好意思。”程野开口，目光落在陆青喻身上，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抚。
　　陆青喻猛然想起那些人很怕程野，每次有他在，那些人就不会出现了。
　　现在程野就在这里，是不是就安全了？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手臂却缓缓放松了一点，随后，一股刺痛感从手臂弯处传来，陆青喻眼睫轻颤，另一只手抓住了程野的衣服，攥紧。
　　几秒后，护士的声音传来：“好了可以了，按住直到不流血就行了。”
　　程野见陆青喻没有反应，伸出另一只手帮他按住棉签，拉着他站起来，往旁边走去。
　　大概是真的很怕，程野终于意识到或许有些人天生就对一些东西感到恐惧，不论年龄大小。
　　“谭老师，可以了。把眼睛睁开吧。”
　　陆青喻还是倔强地闭着眼睛摇头拒绝。
　　程野觉得有点好笑，用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惹得他的眼睫毛轻颤。
　　睫毛还挺长的……
　　程野一时之间有点愣住，陆青喻是偏清冷型的长相，但是脸上的婴儿肥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如今他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着，鸦羽般的阴影投射在他眼下，更衬得他鼻梁右侧的痣愈发性感。
　　“……”
　　我草！程野在心里默默爆了一句粗口。
　　“……”
　　程野第一次有了带孩子的感觉，孩子很调皮但是打不得的无力和心酸他在二十五岁这年头一次尝到。
　　也发现陆青喻这个人其实只是看着是个成年人，但其实内心一点都没有成长，跟个小孩子一样。
　　但是出乎程野意料的是，陆青喻就除了抽血不肯配合之外，剩下的项目那是你说什么他就做什么，乖得不像话。
　　陆青喻很在意手臂上因为抽血而多出来的那个针眼，尽管小得仔细看也难以看出，可他始终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走回病房的路上频频看向自己的手臂弯处，不知道的还以为很痛呢。
　　“谭老师……”
　　陆青喻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有些不自然地把手放下去，“怎么了？”
　　没怎么，怕你把自己的手臂盯出一个洞来。
　　这话程野还是没有说出来，“晚上你想吃什么，我让顾炀希送过来。”
　　陆青喻压根儿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好吃，他说：“都行吧……”
　　全世界互不相识的人的同一个回答！而且真的很敷衍！
　　…………
　　回到病房，陆青喻被安排在床上躺着，程野出去走廊接电话了。
　　“小野，你最近咋样啊？”电话那头是一个老人慈祥的声音，是程野的奶奶。
　　程野走到自助贩卖机前，“挺好的，奶奶，你身体怎么样了？”
　　“奶奶身体没事了，小野，我听你妈妈说你最近闯祸了，怎么样，能处理吗？”
　　程野喉咙发紧，他买了一瓶水，拿起来拧开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电话那头见人没有回答，声音有些急：
　　“小野？如果实在自己解决不了的话跟你爸爸服个软，不要用自己的前途去赌气好吗？奶奶年纪大了，也经不起折腾了……”
　　程野看着天边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明明那么大的太阳，也给不了京州即将到来的冬季增添一点温暖。
　　“好，奶奶，您放心吧，我能搞定的……对了，您吃饭了吗？”
　　“正准备吃呢，小野，你吃了没有啊？”
　　程野回头看向陆青喻所在的病房，“准备吃，等顾炀希送过来。”
　　奶奶笑着：“这孩子，也就顾家那小子陪你闹了……小野啊，你在哪里呢？李姨说你已经两天没回去了。”
　　“哦，我在医院……在陪一个人，他住院了。”程野准备回病房的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到自动贩卖机前重新买了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