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徘徊》早川轻

3、第 3 章 陆青喻

　　陆青喻睁开眼，看见的不是晕过去前的阴暗的巷子，而是灯火惨白，四壁铺着光滑的浅灰色瓷砖的房间。
　　这是哪里！？
　　低头一看，一个浑身赤裸的人躺在一张床上。陆青喻瞳孔皱缩，躺在床上的，就是他自己！
　　那张脸……跟他长得一模一样！
　　那……
　　陆青喻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不是偏瘦的感觉，而是有肉感的。他不可置信，连忙撸起袖子，一种健康的白皙的胳膊展现在他眼里。
　　床上那个人确实是他！但是…………
　　那现在站在这里的，由他所掌控的这具身体……又是谁的…………
　　陆青喻不受控制地往后退，蓦然，后背撞上一个人！
　　转头，对上一双碧蓝的眼睛！
　　程野！
　　他怎么会在这里！？陆青喻接连被震惊，又慌不择路地往回退几步，撞到床边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感觉尸体都要被撞歪倒下去了。
　　“……你……”陆青喻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不能说出来。
　　程野表情冷淡，但探究的目光十分明显，他问：“检查出来了吗？”
　　陆青喻拇指掐着食指，咽了一下口水，避开他的目光，“没有……”
　　说着正想要伸手去触碰躺在床上的尸体，门却在这时被人敲响了。
　　！
　　谢天谢地！
　　陆青喻连忙收回手，忙不迭溜过去开门。是花妩，她一脸凝重地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
　　“谭老师，”花妩冲着陆青喻点头，而后又朝着程野看过去，陆青喻从她的话和态度里猜测出现在他所掌控的身体的人的身份应该是个有本事的。
　　姓谭……
　　“监察长，报告出来了……”花妩将报告递给程野，“死者喉骨骨裂，条状皮下掐压性表皮剥脱及皮下出血，分布不规则、深浅不一，据报告显示，死者生前应该是被人掐死的……”
　　“而且……而且……”花妩有点说不下去了。
　　程野在看清尸体的脸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他声音冷静平淡：“怕什么？说下去。”
　　“……是！”花妩挺直腰背，内容仿佛是背得滚瓜烂熟后的脱口而出，“具法医采集鉴定的指纹来看，与您的指纹吻合。”
　　！
　　陆青喻脱口而出：“不可能！”
　　程野看向他，陆青喻自知自己的声音大了一点，缓了一下继续说：“会不会是鉴定错了？没有发现别的指纹了？”
　　花妩摇头：“鉴定三次了，上面只有监察长的指纹。”
　　怎么可能！
　　陆青喻清楚地记得，程野在最后一刻松开了他，空气骤然涌入肺部，呛得他弯下腰止不住地咳嗽，咳到干呕。
　　怎么可能是程野！？
　　况且，他清楚地记得，程野最后说的那句话——“你该庆幸，京州的法律救了你！”
　　他最后看到的，是程野离开的背影，不会是他干的。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还有……为什么他死了？怎么死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确实掐过死者的脖颈，但是在我离开的时候，死者还活着。”程野平淡开口，将报告递回给花妩，“如果上头有异议，叫他们亲自来找我。”
　　花妩：“…………”
　　谁敢找您啊！？您的父亲都坐到京州议员的位置了！权利的巅峰了！
　　陆青喻沉浸在回忆中，突然头痛欲裂，他抬手死死摁住太阳穴，一手撑着桌子，呼吸越发急促。
　　花妩率先发现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的手臂，担忧道：“谭老师，您怎么了？身体不适吗？”
　　“…………呃……头痛…………”陆青喻整个人几乎都要弓起来了，额头青筋暴起，嘴唇煞白，全身一半的重量都抵在桌子和扶着他的花妩身上。
　　程野跨步上前，拉开他死死摁着头的手，“花妩，打急救电话。”花妩一愣，立即掏出手机拨打电话。
　　“谭老师，你能听清我说话吗？”程野扶住陆青喻，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冷汗几乎洇湿了他的衣服，“谭老师？谭任斯？能听到就应一声……”
　　“……嗯……”陆青喻头使劲往程野的身上抵着，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再发出声音来。
　　花妩一口气报了地址，清晰明了地说明了情况以及症状，随后对程野说：“二十分钟左右到。”
　　“好。你来按住他不要让他乱动。”程野把人交给花妩后干脆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大衣，平铺在地上，随后双手穿过陆青喻的腋下，慢慢让他侧躺下去。
　　“谭老师，你还能听到我讲话吗？”程野凑到他耳边说话，“能听到就动一动手指好吗？”
　　陆青喻的头痛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就是很累，累得他想要睡过去，听到声音，他还是稍稍动了一下手指。
　　随后，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
　　“患者的脑部CT已经出来了，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只是压力大的原因。”
　　花妩转头看向躺在病床上的人，“谢谢医生，那他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大概是明天中午。”
　　“好，谢谢医生。”花妩目送医生离开病房，正准备关门，程野叫住了她。
　　花妩惊讶，程野现在被列为嫌疑人，上级不可能让他随便走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监察长……”花妩给他搬了一张凳子，“你不是…………”
　　程野没有坐，“谢谢…………上头决定暂时革除我的职位，所以，你不用再叫我监察长了。”
　　啊？……
　　花妩看着他，目光坚定，“我相信你，你说不是你做的就一定不是你做的。”
　　“谢谢。”程野突然想起来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女孩子就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程野想，是的，是最好的。
　　程野把代表监察长的身份牌拿出来递给她，“上级告诉我我可以找一个自己认为靠谱的人来接手这个位置，我想，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花妩。”
　　花妩惊得后退几步，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出来了。程野笑了一下，“你是很优秀的人，我希望，你可以继续在你喜欢的领域里发光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