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中央塔 车停在 ...
-
车停在塔底。
黑色的车身映着银白色的塔壁，像一滴墨落在雪上。
车前站着不少人——新到的玩家，拖着行李，举着还没激活的身份牌，仰头看着这座塔。
"那就是接驳车？"有人小声说。
"听说今天有玩家刷新了纪录，系统专门派车接的。"
"真的假的，多少人能坐这个车上去啊？"
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散开。
黎明下了车，辞薇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身影一出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他们就是……"
"95分那两个？"
电梯门无声滑开。
里面很宽敞，四面都是透明的玻璃，地板也是半透明的材质。站进去，能看见塔基下面的地面，像悬空一样。
电梯开始上升。
一层。透过玻璃能看到大厅里挤满了人，新报到的玩家拖着箱子排成长队，登记处的窗口亮着一排绿灯。有人在挥手，有人在低头看身份牌，有人仰头看着电梯经过，眼睛里全是羡慕。
"上面有人……"一个女孩指着电梯，声音里压着惊叹。
二层。人稍微少了一些，但依然热闹。走廊两侧开着几家店铺，卖补给品的、卖地图的，门口挤着挑东西的玩家。几个年轻人趴在栏杆上往上看，其中一个人举起手晃了晃，像是想打招呼。
三层。人明显少了。走廊上走着的玩家看起来更沉稳，身上的装备也更精良。有人靠在墙边查看着什么，有人快步走过，目不斜视。电梯经过时，几道目光投过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四层。更加安静了。走廊上只有零星几个人，衣着整洁，神情平静。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男人站在栏杆边，看着电梯缓缓上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一直跟着他们。
黎明和辞薇都没有说话。
电梯继续往上。
五层。辞薇的手指轻轻握了一下。他来过这里，但那时候他是跟着别人，缩在人群里，连抬头都不敢。
这一层的走廊比下面宽了一倍不止，地面是深灰色的石材，墙壁上嵌着柔和的灯带。两个玩家站在走廊尽头交谈，听见电梯的声音转过头来，视线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了。
六层。只有三个人。一个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一个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翻着什么，还有一个站在玻璃幕墙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天空。
电梯经过时，靠墙的那个人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辞薇就觉得后背微微发凉。
电梯终于慢了。
七层。
门无声滑开。
一股安静的风涌了进来，比下面几层更干净，像刚下过雨的清晨。
黎明先走出去，然后站在原地。
辞薇跟在后面，抬起头。
"……这不对。"黎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困惑。
"什么？"
"从外面看，这栋塔越往上越窄。"黎明说，他的目光沿着走廊一路望过去，"照理说，里面的空间也应该一层比一层小。"
"但现在呢？"
"现在……"黎明往前走了几步，脚下的地面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见下面六层的轮廓，像悬在半空中的无数楼层，层层叠叠往下延伸，"现在反过来。越往上越大。"
他转过身，看向辞薇。
"这怎么可能？"
辞薇笑了。
不是那种紧张的笑，而是一种眼睛微微亮起来的笑。他的手指松开衣角，往前走了两步，手掌轻轻抚过走廊的墙壁。
"空间折叠。"他说，"你看到的外壳是锥形的没错，但里面的每一层都不是按外壳的形状来建的。"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副本里那个紧张得说话会结巴的辞薇，而是换了一种声音——平稳的、带着一点笃定的。
"外壳是假象。"他说，"真正的使用空间被折叠在外面看不见的地方。外部收窄，内部扩张，就像……"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黎明明能理解的比喻。
"就像你把一张很大的纸塞进一个很细的管子里。从外面看管子很细，但纸展开之后，比你想象的面积大得多。"
黎明看着他。
"你学过这个？"
"嗯。"辞薇点点头，"以前……在现实世界里，学建筑。"
他说"以前"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他沉默了几秒，又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穹顶。
"这座塔的设计很厉害。"他说，"一般的空间折叠做不到这么……流畅。你从一层坐到七层，不会有那种被压缩或者拉伸的眩晕感，说明每一层之间的过渡都经过了精确计算。"
他说到这儿停住了，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抱歉，"他说，声音又缩回去了，手不自觉地拽了一下衣角，"我一说这个就会……"
"没关系。"黎明说。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上嵌着发光的屏幕。
屏幕亮起，显示两行编号：
66666642
59444444
"报到。"辞薇说，"把手放上去就行。"
黎明伸出手，按在屏幕上。
屏幕闪了一下。
辞薇也按了上去。
两盏绿灯同时亮起。
门无声打开。
门后是一个环形的大厅，中央悬着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编号和分数。最顶端一行闪着金色的光：
NO.1 — 66666642 / 59444444 — 95分
NO.2 — [编号已隐藏] — 84分
辞薇盯着那两行金字，喉咙有点发紧。
黎明只看了一眼前端，就移开视线，看向大厅四周。
环形的墙壁上嵌着一圈屏幕，每个屏幕显示着不同的内容——据点地图、副本池列表、玩家排名、居住区分配。
"那就是原纪录保持者。"黎明说，指了指第二行，"但编号被隐藏了。"
"高分玩家的编号可以选择不公开。"辞薇说，"据说是为了防止……被针对。"
黎明沉默了几秒。
"也有人不想被找到。"
就在这时，两人面前同时弹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恭喜您成功报到第七层】
光幕上浮现出一行字，下面跟着几项设置：
□隐藏编号（当前：公开）
□隐藏分数（当前：公开）
□隐藏居住区位置（当前：公开）
下方有两个按钮：
【确认】 【暂不设置】
辞薇愣住。
"这……之前没有。"他说，"我上次到第五层的时候，没有这个。"
黎明没有立刻选。
他看向光幕上那行84分的记录，那个被藏起来的编号。
"那个人……"他说，"也选了这个？"
"应该是。"辞薇说，"不然不会只显示分数，编号那里是空的。"
又一阵沉默。
黎明抬起手，指尖悬在"隐藏编号"的选项上方。
"隐藏吧。"他说。
手指点了一下。
【隐藏编号】后面亮起一个勾。
辞薇看着他的选择，犹豫了一瞬，也点上了自己的。
两个人的编号同时从公开变成了"已隐藏"。
光幕上跳出一行小字：
【设置成功。排行榜将显示为"已隐藏"。】
然后光幕自动翻到下一页。
【检测到玩家综合评分较高，符合新居住区分配条件】
下面跟着两行：
66666642 →第七层·中区·A
59444444 →第七层·中区·B
辞薇盯着那两行字，愣了好几秒。
"中区？"他小声说，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怎么了？"黎明问。
"居住区只有东、南、西、北四个区。"辞薇说，"每个区再分A、B、C、D四个分区。我上次在第五层，分的是C区——就是最外围的那个。"
他的手指在"中区"两个字上停了停。
"从来没有人分到过中区。"
他抬头看向大厅四周的屏幕，像是在找什么提示。
地图上清清楚楚标着东区、南区、西区、北区，四个方向整整齐齐。
唯独没有中区。
"而且……"辞薇顿了顿，"A和B，挨着的。"
黎明看了看自己身份牌上的"中区·A"，又看了看辞薇的"中区·B"。
"随机的？"
"不知道。"辞薇说，"东区A到北区D，一共十六个分区，每个分区住什么人都排得明明白白。中区……不在十六个分区里面。"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身份牌，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是疑惑，还是别的什么。
黎明沉默了几秒，把身份牌收进口袋。
"走吧。"他说，"去看看再说。"
两个人转身往大厅出口走。
刚迈出两步，面前同时弹出一面光幕。
【别跑。】
辞薇愣住了。
"系统……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说了。"黎明停下脚步，看着那行字。
光幕重新刷新，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但也只是稍微正经了一点。
【检测到玩家组合刷新历史最高纪录。恭喜获得第一名专属奖励。】
【以下为奖励清单，请自行分配。】
光幕一分为五，五件物品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第一件：一副银色的眼镜。
镜腿很细，泛着冷光。镜框的内侧刻着一朵小小的花——松石绿的鸢尾，花瓣上带着冷金色的纹路。
辞薇盯着那朵花，喉咙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第二件：一张折叠的信纸。
边缘微微发黄，像是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上面印着一行熟悉的字：
"Dear Li Hua"
辞薇的眼睛慢慢睁大。
"这是……"
"李华的信件。"黎明念出声，语气很平，听不出情绪，"一次性道具。适用范围：直径五米。被框定的目标必须书写一篇一百字以上的英文稿件，题目不限。"
他念完，顿了顿。
"写不出来会怎样？"
光幕没有回答。
第三件：一只米白色的小蜜蜂。
小巧的、方方正正的机身，上面挂着一个银色的小夹子——就是老师上课别在衣领上用的那种扩音器。只是这只小蜜蜂通体泛着淡淡的白光，机身上印着一行小字：
【老师的小蜜蜂】
【持续时间：1小时】
【效果：无差别对周围敌对生物造成精神污染，产生头晕、目眩、方向感丧失等症状】
"无差别？"黎明看向辞薇。
"就是不管是谁，只要在范围内都会被影响。"辞薇说，"包括我们自己。"
他拿起那只小蜜蜂，机身上凉凉的，小夹子轻轻一弹，发出咔嚓一声。
第四件：一张弓。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通体呈现出一种浅粉色的光泽，像初春开的第一枝樱花。弓身上只刻了一个字——
一
"樱花弓？"辞薇轻声说。
弓身温温的，摸上去不像金属，倒像是某种花的枝干被凝固在了时间里。
"一是什么意思？"黎明问。
"不知道。"辞薇摇摇头，"可能……只有一支箭？也可能……只能用一次？"
第五件：一个挂坠。
很普通。银色的细链，坠子是一颗灰扑扑的小圆珠，像路边随便捡的小石子磨出来的。没有光泽，没有花纹，光幕上也没有显示任何效果说明。
辞薇盯着它看了几秒，移开了视线。
"这个……没有写效果。"
【挂坠类奖励的效果将在合适时机自行显现。】
光幕上跳出一行小字，带着一点不耐烦的意味。
【以上是第一名组合的全部奖励。请自行分配。】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黎明先开口："眼镜我拿。"
"嗯。"辞薇点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
"小蜜蜂和信件我拿。"辞薇说。
"弓呢？"
两个人同时看向那把樱花弓。
浅粉色的弓身在半空中缓缓旋转，"一"字在光下泛着柔白的光。
辞薇犹豫了一下。
"你拿吧。"他说，"我已经有两个了。"
黎明没有推让，伸手握住了弓。入手的那一刻，弓身上的粉色光泽微微亮了一下，像花瓣舒展。
最后剩下那个挂坠。
黎明看了一眼，伸手摘下来，直接递到辞薇面前。
"这个给你。"
"啊？"辞薇愣了一下，"可是它看起来……"
"拿着。"
辞薇接过那条链子。坠子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灰扑扑的，扔桌上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但他还是仔细收好，放进了兜里。
五件奖励，分配完毕。
光幕闪烁了一下，跳出新的一行字：
【奖励已领取。祝您在据点生活愉快。】
黎明把眼镜戴上。
镜片很薄，几乎感觉不到重量。视野里的世界没有变化——颜色没有变，距离没有变，光线没有变。
"什么感觉？"辞薇问。
"……没有感觉。"黎明说。
但他没有摘下眼镜。
"走吧。"他说，"先去看看住的地方。"
两个人走出大厅。
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上。
头顶的光幕上，95分的金字安静地亮着。
第二行，依然是那个被隐藏起来的编号。
84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中央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