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终》雪不渡

2、迎新晚会 操场外一场

　　晁藤藤径直朝着食堂的甜品区走过去，眼睛亮晶晶的，目标明确。
　　“藤藤，你还吃啊？我看你瘦瘦小小的，怎么胃口这么好。老实交代，是不是肚子里藏了好多小吃货？都吃这么多了，居然还装得下，我都快要撑得走不动路了。”陈知瑜跟在她身后，也拐进甜品柜这边。
　　余婷倩听见这话，连忙拍了她一下：“倩倩，这话可不吉利，下次不许乱说。就算藤藤不和你计较，我和令仪也要罚你！
　　“我错啦！藤藤！对不起对不起，呸呸呸！”余婷倩吐了吐舌头，转头挽住江令仪的胳膊撒娇，“令仪，你是不是只疼藤藤，不疼我啦？”
　　江令仪被她闹得弯起眼，伸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顺着她的戏接下去：“都疼，都疼。倩贵妃，今夜要不要来侍寝？若是乖顺，朕明日便赏你一支玉簪。”
　　“臣妾领旨，谢陛下恩典！”余婷倩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笑着松开手，跑去找另外两人。
　　晁藤藤挑了一块芒果小蛋糕，陈知瑜选了芝士款。几人拎着蛋糕，慢悠悠说说笑笑，走出食堂。
　　迎新晚会，虽说是给新生准备的，但也混进来不少凑热闹、想找对象的，各个社团的表演节目穿插其间。
　　开场第一个就是街舞社的集体舞，姜媛也在其中。为此陆继悔下午特意订了一束花，打算等她下场之后送给她。
　　晁藤藤本就不喜喧嚣，操场上人声鼎沸、音响轰鸣，嘈杂的声响撞在耳膜上，扰得她心口发闷。她和陈知瑜几人打了招呼，便独自离开了操场，打算去的超市买点零食。
　　没成想刚踏出操场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坚硬的胸膛。
　　失重感袭来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扣住了她的胳膊，将人扶住。
　　“怎么这么莽撞，也不看路，不怕摔……”
　　陆继悔的话顿在半空，目光落在她脸上，心底猛地一跳。
　　下一秒，熟悉的轮廓撞映入脑海——这不是周佟心心念念挂在锁屏里的那个小孩吗？
　　心思快过言语，他脱口而出：“小孩。”
　　晁藤藤一怔，抬眼看向他：“你是？”
　　这个称呼，隔了漫长的时光，猝不及防砸到她耳朵里。她呆呆望着陆继悔，思绪一瞬间飘远。
　　是他吗？
　　可眼前人的声音，和记忆里那个人对不上。但这个称呼，只有他会这样叫她。
　　心底的想念疯了一样冒出来，她站在原地，失神了。
　　“同学？同学。”陆继悔轻轻唤她，伸手在她眼前虚晃了一下，“你怎么了？”
　　晁藤藤猛地回神，指尖慌乱蹭过眼角，有湿意漫上来。她不想被看见这副模样，转身就要走。
　　陆继悔下意识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一个念头冒出来：带她去见周佟。
　　偏偏这一幕，被赶过来找陆继悔的姜媛尽收眼底。
　　夜色里，她看见他攥着另一个女生的手，脑子嗡的一声，红着眼大喊一声：“陆继悔！”，然后转身哭着跑远了。
　　陆继悔皱了皱眉，不得不松开晁藤藤，快步追上去。可姜媛跑得很快，他追了一段，最终还是跟丢了，只能折返回来。
　　而晁藤藤站在原地，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个名字——陆继悔。
　　她心里默认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年那个叫她“小孩”、后来一声不吭消失的人。
　　原来当初的不辞而别，是因为他身边已经有了别人。
　　她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一天，也一遍遍告诉自己，如果再见，该坦然祝他安好。可真的亲眼撞见，喉咙像被堵住，半个祝福的字都说不出来。
　　说不清是酸涩多一点，还是委屈更重，潮水一样往心口涌。她攥紧拳头，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拼命想把眼泪憋回去。
　　可情绪绷到极限，泪水终究像溃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不远处厕所旁的阴影里，周佟静静站着，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他没有上前，只是放轻脚步，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看着她走进超市，挑了一大堆甜食，在靠窗的角落坐下，低着头，一口一口慢慢吃完；看着她独自走回清芷苑，看着那间宿舍的窗户，一点点亮起暖黄的灯光，他才转身离开。
　　晚风裹着凉意吹在身上，他在心底一遍一遍劝自己。
　　该说清楚了吧，周佟，清醒一点。她根本不知道你的名字，更不知道隔着屏幕的是你。这么多年过去，就算她还记得当年那个网友，你又算什么身份？
　　网友？普通朋友？还是一个藏了秘密、不敢露面的骗子？
　　他像一根脱了线、失了动力的木偶，一步一步，机械地朝着男生宿舍挪回去。
　　走到宿舍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视频通话的声音。陆继悔正在和姜媛打视频，听筒里是姜媛带着哭腔的控诉，陆继悔偶尔淡淡回一句，没有过多辩解。
　　十分钟不到，通话结束，他们分手了。
　　周佟没有多看，安静走到洗手台洗漱，随后走进浴室。
　　花洒打开，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顺着湿软的发丝，滑过肩线、手臂，淌过腰线，最后砸落在瓷砖上，哗哗作响。
　　水汽弥漫之间，久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耳边，是晁藤藤从前雀跃的语调。
　　“大兔子，跟你说，这次统考卷子好多！考完我一直悬着心，怕考砸。但是……”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隔着屏幕，带着藏不住的狡黠，挤眉弄眼地问他：“你猜猜，我考了多少分？”
　　周佟闭着眼，水雾蒙住睫毛，心底跟着软下来，低声回应，像还在当年的电话里：“我猜，六百到七百之间。”
　　“哎呀，再具体一点嘛！”
　　“六百五以内？”
　　“再猜！再猜！你再这么敷衍，我不理你了！”
　　“那……六百四？”
　　“猜好啦！轮到兔兔说答案咯。”电话那头，晁藤藤把小鸭子玩偶圈在脖子上，声音亮得要飞起来，“687，年级第七！怎么样，我是不是超厉害？”
　　“嗯，很好，比上次高了三十七分。考完打算怎么安排？去吃饭？逛街？还是和朋友出去玩？”
　　晁藤藤托着下巴思考几秒，脆生生回答：“都不去！我要打游戏，追剧！”
　　他当时在电话那头轻轻点头，嗓音温和：“可以。我今晚一直有空，陪你打游戏，免得你又被对面打哭。不过追剧别熬太晚，不然明天早上又起不来。”
　　“嗯嗯，好！”
　　挂断电话之后，他打开外卖页面，悄悄下了一单：一束白玫瑰，一个草莓蛋糕，还有一堆她爱吃的小零食。
　　好像已经成了一种固定的仪式。她拿到好成绩，就像农人迎来丰收，而他，是默默奉上馈赠的那个人。
　　三个小时的对局结束，在他一遍遍的催促下，晁藤藤才乖乖下线。
　　她牵着小狗兜兜出门散步，一路上不停给他发随手拍的照片，路边的晚霞、街边的路灯、兜兜歪头的样子。
　　那些照片，直到现在，还有一大半安安稳稳躺在他的相册里。
　　在很多次空闲的夜里，他会一张一张翻出来，像是重新陪她走过那些零碎、快乐的瞬间。
　　关掉花洒，他裹上浴袍走出浴室。宿舍里空荡荡的，其他人出去了都还没有回来。
　　手机弹出宿舍群几十条未读消息，他随手挑两条简单回复，退出聊天框，指尖点进相册。
　　熟悉的照片列表跳出来，那张捧着奶油蛋糕、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静静躺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