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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米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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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七的人在床上缩成小小一团,额发贴在烧得发红的脸上,眉头皱得死紧,唇抿着,已经有点干裂。呼吸粗重,怎么也叫不应。
这就是郁长青翻窗进入谢挽宁家时,看到的画面。
今天难得有一单生意上门。平常人的噩梦对郁长青而言算不上棘手,她三两下办妥,正盘算着这单的报酬该怎么花,腕上银镯就忽然传来异动。
银镯有灵,能相互感应对方的位置,也能提示佩戴者的生命状态。此时银镯轻微晃动,是在指示,另一个银镯的主人,生命状态有异。
小徒弟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她只得循着银镯的指引,迅速来到谢挽宁家门口。敲门没人应,银镯的晃动幅度却越来越大。她不敢耽搁,索性从外墙爬上二楼,正好翻进谢挽宁的卧室里。
这个动作对她而言,不算难。
谢挽宁的脸,称得上俊——这是一张郁长青愿意反复端详的脸。肤色健康,眉毛很野地生长着,眉尾较长,不算有型却足够耐看。眼尾上扬,鼻梁高挺,嘴唇较薄。
她醒着时,表情总是臭着,和凌厉的五官一搭,总显得不近人情。现在一脸委屈蜷在床上,倒是凭空生出些柔和感。
伸手在额间虚虚一探,烫得异常。
她一把将谢挽宁捞出被窝。
动作太大,谢挽宁的意识终于渐渐回笼。头脑依然一片混沌,只是意识到家里进了人,这个人还抱着自己,她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开始没命地挣扎,哑着嗓子乱喊。
接着手腕就被捉住。整个上半身都被人紧紧扣在怀里,熟悉的香气慢慢环住了她。郁长青的声音在头顶冷冷响起:“别动。”
谢挽宁顿时老实。
谢挽宁甚至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郁长青来了?她怎么进门的?怎么每次自己需要帮助的时候她都能从天而降?
“你怎么来了?”她尽量别开身子,声音很哑,“我没事,别把你传染了,”
“我不会生病。”郁长青依然是胡言乱语的风格,“我带你去医院。”
被噩梦选中的人,在摧毁掉第一个噩梦后,往往会受到一些反噬,比如发烧。由于没有病原体,一般都可以很快自愈。但是像谢挽宁这般高烧的实属罕见,郁长青也拿不准情况。
“不用...咳咳,“谢挽宁觉得自己没力气折腾,“茶几下面有药箱。”
郁长青依言找出退烧药,给谢挽宁喂下去,把手伸进女孩衣服后领一摸,贴身内衣已被汗水浸得透湿。她拧着眉又把谢挽宁捞起来,让,人迷迷糊糊靠在自己怀里,一件一件地剥她衣服。
“干什么!干什么!”贴身的衣服也被掀起时,谢挽宁一下清醒过来,又开始如同案板上的狗子一般剧烈挣扎。
“你衣服湿透了,得换,”郁长青无语。
“我自己来你别碰我我身上全都是汗!”谢挽宁态度坚决。
郁长青从她衣柜里找出睡衣丢到床上,素养良好地离开卧室,还带上了门。
谢挽宁头脑发热,用最快的速度调动酸疼的四肢,换好衣服。
郁长青怎么知道自己生病了?怎么知道自己住哪?怎么进来的?她自己又住哪?她多大了?有没有男朋友?
一个又一个问题搞得她头脑发涨。
等会郁长青进来,要问清楚。
...
郁长青没进来。
十分钟过去,郁长青还是没进来。
怎么回事?她走了?
走了就走了吧。大晚上的,人家有什么义务一直陪着你。谢挽宁瞪着空荡荡的天花板,想。
这么晚。人家早该回去休息了。
.....
“郁长青。”
“郁长青!!!”
郁长青正在厨房等水烧开,有些苦恼地上网搜索烧开水的时候需不需要打开抽油烟机。
听见谢挽宁哑着嗓子叫她,快步推门走进卧室:“什么事?”
“...我冷。”见她还在,谢挽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窃喜。郁长青给她加上一条凉被,想了想,又掖上被角。
“衣柜里还有睡衣,干净的,你可以穿。”谢挽宁借着发烧的昏劲儿说。
郁长青沉默半晌,“嗯”了一声:“我去看看水烧好没有。”
谢挽宁关上灯,独自在黑暗里尴尬。干嘛邀请人家穿你的睡衣?不就是想让她留宿吗?这合适吗?你在想什么?
谢挽宁把一切归咎于人生病了会变得矫情,顺手扯开被子。
热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郁长青开门进来,床尾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即是衣柜门被打开的声音。谢挽宁屏住呼吸缩在被子里,闭眼装睡,心在胸腔里起劲地撞着。
郁长青走到床边。
柔软的床垫向下一塌。纤长的身体滑进了被窝,躺在谢挽宁身边。谢挽宁全身都绷紧了。
床垫又动了一下,都长青翻身面向着她,随后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肌肤相触的刹那,郁长青似乎怔愣了一瞬,迟疑着收回手:“醒着?”
“嗯”谢挽宁嗓子发紧。
“不敢睡?是不是怕梦到走廊?”
“嗯。”谢挽宁往里缩了缩。她对睡眠几乎已形成条件反射式的恐惧,即使在高烧不退的疲惫下,也难以入眠。
一片静默。
床垫忽然凹陷得更深。郁长青逐渐靠近,一条手臂穿过谢挽宁的脖颈下方,往回收紧,将她搂进怀里。谢挽宁嗅到了自己惯用的松木香氛洗衣液的味道。后背贴上女人温软的身体,小腿碰到郁长青的脚踝,一片冰凉。
谢挽宁僵着身子,艰难地发出声音:“我身上一股汗味。”
背后的温软贴得更紧。郁长青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细细嗅了嗅:“还好,没什么味道。”
“这不是一句邀请。”谢挽宁绝望。
郁长青轻笑了一声,气流打在她的发旋上。“我在,不用怕。”声音比以往都柔,似带了些安抚意味,“睡吧。”
郁长青没再动弹,呼吸渐渐变沉。谢挽宁僵硬的身体也随之慢慢放松,竟真的沉入了暌违的黑甜梦乡。
谢挽宁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尚且残留着一丝余温。
喉咙像吞了刀片,连呼吸都觉得疼。她蹭到郁长青昨晚用过的枕头上,吸了一口。有郁长青耳后残留的气息。嗓子好像没那么疼了。
郁长青推开卧室门,就看到她的好徒弟正把脸埋在她的枕头里。
二人对视片刻,谢挽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藏好眼中的尴尬。
“起床,我们去医院。”郁长青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
谢挽宁简直怀疑,她闻的哪怕不是枕头,是郁长青的贴身衣物,郁长青都能压下所有情绪,八风不动。
听到医生说这是小病,休养两天即可时,谢挽宁偷偷瞄了一眼郁长青,心底忽然一空。
“你住哪?”回家的路上,谢挽宁冷不丁开口。
郁长青只是摇了摇头。
有必要这样提防她吗?
谢挽宁突然有点生气。借着烧还没退的晕乎劲儿拣难听话刺她:“咋,没地方住啊?”
郁长青一怔,没承认,也没否认。
二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她真的没地方住吗?谢挽宁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你住我家来吧。”嘴比脑子快。
随后谢挽宁立刻开始找补:“不是,我意思是...我还发着烧呢,万一病情反复——身边又没人——”
她越说越小声,盯着路边的绿化带,指甲掐进了手掌心。
索性一咬牙,破罐子破摔:“你就住过来照顾我,等我好了你再走。”
再找补一句:“你不是我师傅吗?”语气强硬,心里却忐忑,似在等待判决的囚犯。
郁长青看了她几秒,视线落到远处,又移回来,似乎带点笑意:“好。”
谢挽宁一噎。郁长青的坦然受之,衬得她之前的兵荒马乱如同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