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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白绫与药渣 新娘的尸体 ...

  •   林秋娘没有死于白绫,也没有死于一剂足以致命的毒药。

      真正杀死她的,是有人知道她身体里的哪一点弱处。

      尸体暂放在会馆守灵房。仵作第二次验尸时,项启明让人撤掉了她颈间的白绫。

      白绫是冥婚礼服的一部分,绕着衣领系了两层,第一次验看时谁也没有觉得异常。

      白绫解下后,颈侧仍没有勒痕。

      “不是被勒死的。”仵作说,“口鼻没有伤,眼睑也没有窒息出血。腹中有少量药渣,气味发甜,像安神助眠的药。”

      韩琛将林家带回的空药罐放在一旁。两种气味相近,但药罐里还残留一味苦涩的护心药。

      “她长期吃这个?”

      仵作点头:“应当是心悸旧症。单独吃没有问题,但若和轿中那种昏睡药混在一起,会让心跳越来越慢。身体好的人睡一觉便醒,她未必撑得住。”

      项启明问:“下了多少?”

      “不足以毒死寻常人。”

      “不是随手下药。”项启明说,“凶手知道她吃什么药,也知道她撑不住多少。”

      韩琛看着尸体右手指腹上的针茧:“会馆用了她九年,也看了她九年。想知道这些并不难。”

      难的是林秋娘身边每一个人都可能知道她有心疾,却只有一个人把这件事变成了杀人的办法。

      白绫本身没有杀人,却沾着淡淡的甜味。林秋娘被逼着喝药时,甜汤曾洒在领口,有人随手用白绫的末端擦过她唇边,之后仍把它系回颈间。

      “她在哪里喝下药?”周奎问。

      “上轿前。”韩琛道,“进轿后没人接近。她若在路上才发作,药只能是在林家或会馆准备嫁衣时喝的。”

      媒婆很快改了口供。

      她承认林秋娘上轿前没有一直留在林家,而是被会馆的人先带去一处偏院沐浴、更衣,随后又从侧门送回林家上轿。会馆送来一碗“安神甜汤”,说冥婚路上不能哭闹。林秋娘喝了半碗,剩下的被婆子端回会馆。

      “谁端来的?”项启明问。

      “钱掌柜身边的婆子,大家叫她吴婶。”

      “她看着林秋娘喝?”

      媒婆点头:“秋娘嫌甜,不肯再喝。吴婶说不喝完就不替林家消债。她才又喝了两口。”

      “换完衣服后,秋娘有没有说过什么?”

      媒婆想了很久:“她问我,死人和死人拜堂,官府会不会管。我以为她害怕,就说拜完便结束。她说了一句,不会结束。”

      当时屋里的人都把这句话当作新娘害怕。现在再听,更像林秋娘已经知道会馆不会让她带着秘密离开。

      项启明带人搜查后厨,在泔水桶底找到半只摔碎的青瓷碗。碗沿残留的甜味与白绫相同,灶灰里还有没有烧净的药渣。

      钱福不在会馆。

      管事说掌柜清晨去城外收账,归期不定。可他的卧房已经收拾过,常穿的外袍、银钱和路引全都不见了。

      “昨晚还催我们尽快结案,今天人就走了。”周奎道,“他倒很信我们查不到后厨。”

      “他不是信。”项启明看着空柜子,“他是知道迁籍簿已经暴露。”

      钱福走得匆忙,却仍带走了林家的借据。桌上的账册留下一个长方形空印,边缘沾着新墨。周奎按尺寸找来同类账本,发现正是会馆记录债户的私账。

      明账里,林家只欠十二两;被带走的私账里,却可能写着四十两。所谓债务从一开始就没有固定数目,全看钱福需要林家做什么。

      苏绯在午后到了会馆。

      她没有走正门,从厨房后墙翻进来,落地时正好踩在一名差役刚扫干净的地上。差役盯着新脚印,敢怒不敢言。苏绯回头看了一眼:“查案要紧。扫地的账记逍遥派。”

      她说完,才将一张名单递给韩琛。

      “京城有人收无主户帖,已经收了两年。死人、失踪人口、绝户,什么都要。钱福是最大的买家之一。”

      “买来做什么?”项启明问。

      苏绯打量了他一眼:“项大人问话倒直接。”

      “你可以直接答。”

      “替活人换名字,也替死人继续领钱。”苏绯指着名单上的几处记号,“有些人借死籍逃债,有些会馆用死人名额领赈粮、减税。钱福还把年轻女子的户帖单独收起来,价钱更高。”

      “冥婚?”

      “不只。没有合法身份的女子死了,没人报官;活人拿了她们的名字,也很难被追查。”

      苏绯查到的卖家中,有两个是替人写状纸的落魄书吏,还有一个专替穷户收尸。三人并不认识乌灯会,只知道每交出一张可用的死帖便能换银子。钱福把零散的贪念收在一起,才变成一门长期生意。

      “最麻烦的不是每个人都很坏。”苏绯说,“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只卖了一张纸,后面的死人与自己无关。”

      项启明将三名卖家的名字交给周奎:“分别审,不许串供。”

      韩琛看完名单:“消息从哪儿来的?”

      “赌坊和牙行。”苏绯道,“你问得这么细,是打算下次自己去?”

      “怕你漏了。”

      “放心。我漏掉的只有不值得带回来的废话。”

      她语气平静,韩琛却把名单收好,没有继续招惹她。

      傍晚,林小川被再次带来问话。

      这次项启明没有摆出全部证据,只把甜汤的碎碗放到他面前。

      “你姐姐喝过吗?”

      林小川看见青瓷花纹,肩膀一下垮了。

      “喝过。”他说,“钱掌柜说只是安神。姐姐不肯上轿,他们就说,如果她反悔,我家的债一天之内翻倍,还会停掉娘的药。”

      “你之前的口供是谁教的?”

      “钱掌柜。他让我说姐姐自愿,说她一直有病。”

      “你知道迁籍簿吗?”

      林小川摇头,眼泪却掉了下来:“姐姐知道。她半年前在会馆抄账,看见很多已经死掉的人还在领粮、交税。她说要把名字记下来,等找到能管这事的人就交出去。”

      “她把名单放在哪儿?”

      “我不知道。她不肯告诉我,怕我被问出来。”

      林小川终于承认作伪证,却仍没有足够证据指认杀人者。钱福带着迁籍簿逃走,林秋娘藏下的名单也不知去向。

      项启明让人先把林母转到飞龙卫熟悉的医馆。林小川得知后没有道谢,只问医馆会不会把母亲交还给会馆。

      “不会。”项启明说。

      少年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想相信,却还没有学会怎样相信一个只见过两次的官差。

      韩琛在门边道:“你不用现在信他。先去看你娘有没有按时喝药。”

      林小川看了看两人,最终抓起外衣跑了出去。

      项启明道:“你倒会替我说话。”

      “我让他别信你。”

      “我听见了。”

      “那项大人耳力不错。”

      入夜后,会馆前院忽然传来惊叫。

      守灵房门外的两名差役倒在地上,只是昏迷,没有受伤。门锁从外面被撬开,棺盖落在地上。

      棺材里空了。

      林秋娘的尸体不见了。

      窗外的白灯被风吹得摇晃。有人冲出会馆,沿街大喊冥婚新娘还魂。不到半刻钟,整条商街都知道那个死了两次的女人从棺中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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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开坑啦~~~~想了很久终于开始了,虽然写的一般但是还是很开心(《双刃照京华》 希望大家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