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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望 眼里全是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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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恢复时,已经不知过了几天。
庚九没有睁眼。
听觉先醒,他听到有说话声,一个是先前在水边救他的年轻人,一个听来像个老人。
“……对,削好皮就这样用线绑好串起来晒上,等晒成了就能留着过冬吃了。”老人耐心说着,可从语气听来,似乎又在压着几分烦躁。
“哦!是不是还得每天捏捏呀?”年轻人语气倒是和上次一样爽朗,听着挺开心。
“哪用天天捏,你先晒个三五天的再捏,两三天捏一回,轻轻捏,捏成饼就行,别给捏破了皮。这些皮也得晒,可别都扔了……”
年轻人:“我知道!要捂霜用!”
“哎,对,嘶,你瞧瞧你削的这……都是坑!尽糟践东西。”
“哪有坑!”年轻人声音有些不忿了,嘟嘟囔囔地抗议,“我都没削断皮!”
伴随着蒲扇的拍打声,老头声音陡然拔高:“都削没半个了还能削断皮?!刀给我!”
空气里有甜甜的果香混在清苦的药味中随风飘进来,冲淡了近处的微弱霉味,柿子?
原来是在晒柿子。
边熬药边晒柿子?
庚九又细听了一会儿,近处没有其他人的声音,他身边也没另外的气息。
他动了动压在被褥下的手指,四肢还没有力气,身上各处都痛,淤痛。
又等了片刻,确定那两人一时半会儿不会靠近,庚九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一间石墙木顶的低矮茅草屋。
屋顶的木梁已经很有年头了,积着厚厚的干灰,屋顶边缘和墙像是新修补过,黄色的新泥在发青灰的石墙上显得又亮又格格不入,但显然,墙还没修好,只是草草收拾过,四面中有三面还在漏风。
窗户也是破的,木板窗板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板旁,窟窿似的窗户和不大的门洞都敞着,日光穿过门窗照进来,刚好照在他躺的床上。
但显然,正常来说床不该放在这个堵着门的位置上,看痕迹,似乎是从墙边拖拽到这里来的。
为了让他照到太阳?
院子里的争执还在继续,片刻后,清苦的药味压过了柿子的香甜。
“药好了。”
一老一少终于不争辩了。
“拿碗。”
“好嘞!”
脚步靠近,庚九又闭上眼睛。
片刻后,声音和气味都近了,有人坐到床边,身上还带着柿子的甜香气息。
香味更近了,他的头被扶起来,靠到谁的胳膊上,又挪到肩膀上。
应该是那个年轻人,触感是软而弹的。
苦味儿也更近了。
然后嘴巴被捏开,苦涩的药汁灌入口腔喉咙。
溢到嘴角的药汁被谁快速擦了一下,年轻人那活力满满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他今天比昨天咽得好了,这药还真有用!”
“哼,那是当然,你上外面打听打听,就是到镇上我赵三有也是有些名气的。”
“神医!真乃神医也!”李奇马上便奉上不要钱的彩虹屁。
赵三有哼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李奇又问:“可他身上的伤怎么看上去比之前还严重了?”
说着,他掀开庚九的衣服,给赵三有看庚九身上触目惊心的伤。
赵三有:“你懂个什么,他原先看着轻,那是因为他一直泡在河水里,现在看着重,是在慢慢转好了。”
李奇:“哦……”
等稳稳喂完一碗药,赵三有道:“行了,我回家了,你继续晒吧,趁着天好,干活利索点。”
李奇将庚九放好,嘴上一点儿不闲着,“婶子昨天夸我能干了。”
“哈,就你,”赵三有不屑道:“干活还不如我家小丫头!要不是看在你救了我老头子一把,我都懒得管你,这还搭一个。”
“您慢点慢点,等我卖了柴和柿饼赚了钱,先给您药钱。”
“什么药钱不药钱,我又没问你要过钱,你救我一回我还问你要钱?那我成什么人了。”
李奇:“话不是那么说,一码归一码嘛……”
赵三有摆摆手:“行了行了,再说要给也是躺着那个醒了自己给,有你什么事儿,放心吧,治不好,我老头子不要钱,回去吧。”
“哎。”李奇客客气气将人送到门外,见赵三有在山道走得稳稳当当,才转身跑回家。
哎。
确实得利索点了,不然什么时候才能晒完这些柿子?
接下来他便坐在院子里哼哧哼哧地削柿子,连庚九支起身体透过窗户看他都没发现。
李奇沉浸在劳动的艺术里:“一二三四五六七,哦吼,厉害啊李奇奇,你都削了七串了!牛掰牛掰,真是厉害的李奇奇!嘿嘿,小柿子,满院都是小柿子,我的小柿子~嘿嘿小、柿、子~”
依旧观察中的庚九:“……”
厉害的李奇奇根本没发现他被人盯着,削完柿子天也快黑了,又忙着赶紧生火,然而他今天依旧驯服不了打火石。
尽管已经蹲在木屑前,撅着屁股又是敲又是吹的,从日落西山忙到月亮出来,也没打着火。
“咳咳咳……咳咳……”
庚九:“……”
“这东西是不是克我?!我就不信了。”
又是一阵忙活。
然后,又是一阵猛咳,听上去似乎吸进一口烟,把自己呛着了。
就在庚九忍不住要放弃装晕,过去帮他一把时,李奇终于想起来,熬药那炉子里的火可能还没熄呢。
他赶紧跑去将奄奄一息的木炭夹出来,放上木屑一顿吹,总算是把火点着了。
“哎,”李奇一声长叹,然后总结经验:“这么点儿小事能难倒我?今天弄不着火,肯定是运气问题。”
庚九:“……”
观察了半日,他觉得这位李奇奇大概有脑疾。
不过应当不是太严重,没傻彻底。
晚饭是粟米粥,也就是小米粥。
赵三有给的,舂得不是太彻底,但谷香味很足。
李奇守着火熬好了小米粥,先盛出来喂庚九喝。
只是他从前没照顾过人,依旧掌握不好姿势,一个人喂饭怎么都有些不趁手,调了好几次,才在庚九默默配合下,找到既方便将庚九颈部垫高,又方便他喂饭的姿势。
闻着谷香,听着吹气声,庚九心中渐渐生起一种微妙的、也陌生的尴尬与羞耻。
这世上除了他娘,第二个抱着他喂饭的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傻子。
不……
是救命恩人。
两勺粥后,庚九放弃了继续装晕,趁夜深无人时离开的打算。
他睁开眼,看着和他贴在一起,正垂头吹粥的李奇。
近距离看,他的救命恩人更像个富家少爷。
明明已经到了弱冠年纪,却还细皮嫩肉,白得像从没在太阳下干过活似的。
身上穿的不知是什么料子,不像绸缎,不是寻常人家穿的麻布衣服,似乎也不是细棉布,但看不出洗涤后脱色的痕迹。
这显然是好料子,也显然不是做农活该穿的。
可他又为什么住在这样破落的荒屋里?
这里似乎是南魏国北部的山村,莫非是什么人家的少爷,逃难逃到了这里?
只一眼时间,庚九想了许多,没搞懂。
李奇则是什么都没想的,吹完木勺子里的粥,一抬头,正对上庚九微皱眉头的眼睛。
四目相对,李奇眼睛里全是猝不及防、懵逼和清澈。
“……”
“……”
“……”
庚九提醒他:“洒了。”
李奇:“啊?哦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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