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蝉时久》晴栖

10、10. “男女授受

　　徐南依瞧着那群女生一路缀在后面看花似的眼神，忍不住啧啧两声，撞了下林玖的胳膊。

　　“说实话，林玖。”她憋着笑，语气又八卦又新奇，“你打小对着陈澈这张脸长大，十年如一日，到底是什么体验？”

　　“全校大半数人都盯着的颜值天花板，换我天天看这张脸啊，我高低得心软八百回。”

　　林玖握着小风扇转了个圈，凉风扫过指尖，她慢悠悠回想了几秒。

　　坦白说，被他帅到的瞬间确实有。
　　陈澈的长相是实打实能打的，安静不说话的时候，能封神，谁看了都得承认一句好看。

　　偶尔，没错，是偶尔。
　　她也会短暂失神，被这张得天独厚的脸迷惑那么一两秒。

　　可惜。
　　这人毁就毁在长了张嘴。

　　林玖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脸上漫出点无奈的笑，抬眼看向徐南依，句句属实：
　　“他小时候还好，惜字如金，安静得跟个不会说话的小哑巴似的，是真的乖。”
　　“谁知道，越长越跑偏。”

　　她又一本正经补刀：“老天爷还是公平的，给了他一张顶级的脸，反手就给他装了张欠揍的嘴。”

　　徐南依听得乐不可支：“哈哈哈我就说！难怪你从来不花痴，合着从小到大的滤镜，全被他这张嘴给磨没了是吧？”
　　林玖闻言，只淡淡扬了下眉，不可置否。

　　她抬下巴朝着篮球场的方向偏了偏，语气轻飘飘的，纯纯老牌吃瓜群众的姿态。
　　“看，现场版。”

　　球场上的比赛还没开始，陈澈靠着栏架站着，单手揣兜，白T恤边角被风掀起来一点。
　　一身松弛的少年气。

　　好几个女生结伴绕过去，其中一个捏着瓶冰饮递过去。
　　“陈澈，你等下是不是要打球？这个是给你备的水。”

　　他扫了眼那瓶水，手依旧插在兜里没动，懒懒散散扯了下嘴角，声音不高：
　　“我这人有个毛病，比较挑剔，只喝瓶子看起来合眼缘的。”

　　这话听着像随口扯出来的借口，堵人的力道却一点不少。

　　递水的女生：？？
　　喝个水，倒还讲究起瓶身来了？
　　他挺牛逼啊，所有委婉的余地都收得干净，她懂了。
　　女生收回举着瓶子的手，退回到同伴身边，跟朋友吐槽：
　　“我犯什么病去给他送水，就让他渴着好了。”

　　徐南依看得实在憋不住：“他哪里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说辞啊，太扯了吧。”

　　林玖收回眼，继续拨弄手里的风扇。
　　……她小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

　　黎冉冉背靠着树干坐着，双手抱着膝盖，听着一旁两人的说笑，视线牢牢锁在陈澈身上。

　　少年站在阳光下，耀眼得很，一举一动都轻易能牵动旁人的注视。

　　从转来这所学校的第一天，她就注意起了他。
　　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质感，像抓不住的月光，亮得晃眼，美好得让人挪不开目光，却又始终隔着一段碰不到的距离。

　　盯着那道身影久了，眼前的画面慢慢重叠、恍惚。

　　不是喧闹的球场。
　　是方才陈澈逆着天光走来，漫不经心抬手，将小风扇丢进林玖怀里。
　　是教室里，前排二人没完没了的拌嘴笑闹。

　　黎冉冉捻紧湿纸巾，安静看着。
　　她清楚的知道，月光不是对所有人都一样冷，距离，也是分人的。

　　黎冉冉抿了抿唇，侧过头询问林玖，声音很淡：
　　“你们周六去看日出，我还是想一起，可以吗？”

　　林玖拨弄风扇的手顿一下，弯了弯眼：
　　“当然可以啦，等会儿我写手机号给你，你回家加一下我微信，我把陈澈家的地址发给你。”

　　黎冉冉垂下眼，盯着手里的湿纸巾，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轻轻应了声：“嗯。”
　　.
　　预备铃落下好一会儿，物理课的上课铃紧跟着撞响。

　　林玖坐在座位上，在桌角摞着的书里翻找两下，抽出物理书摊开，下意识往旁边空着的位置扫了好几眼。
　　陈澈还没回来。

　　直到物理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身旁的位置依旧空荡荡。

　　她回头看了眼后排，许肆然的座位也一样干净。
　　林玖心里默默啧了一声。

　　老师扫过教室，一眼就看见陈澈的空位，神色没什么起伏，也没开口追问。
　　视线再往后挪，看见许肆然也不在。
　　两个小兔崽子，又来这出。

　　他轻轻叹了口气，到底也没打算多管，抬手敲了敲讲台。
　　“同学们，翻开物理课本哈。”

　　课讲过半，两个人依旧不见踪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老师讲完一长串知识点，合上教案：
　　“同学们把配套习题拿出来，当堂写完这几道题。”

　　林玖捏着笔，转过身，压低声音问后桌的宋启扬：
　　“你知道陈澈和许肆然又跑哪去了吗？”
　　宋启扬低头压书玩着手机，闻言抬眼，回她：
　　“还能去哪，哥俩儿还在球场打球嘞，早把上课这回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林玖：“……”

　　她飞快写完习题，起身走到讲台边，小声跟老师报备：
　　“老师，陈澈和许肆然在球场，我去把他们叫回来。”
　　老师抬眼看到是林玖，摆了摆手，算是默许。

　　艳阳把球场烤的发软，风掠过地面，裹着塑胶被晒透的闷味。

　　老远就能看见两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在篮筐底下跑得起劲，篮球砸在地面，砰砰响个不停。

　　陈澈抬手接住许肆然传过来的球，手腕一转，纵身起跳，篮球擦着篮筐边缘落进网里。
　　许肆然笑骂一声，握拳撞了下他的肩。

　　林玖站在球场边线外，抱着胳膊，声音隔着热风送过去：
　　“陈澈，许肆然。”
　　两人动作一顿，同时转头望过来。

　　陈澈额角挂着薄汗，额前的发丝被汗濡湿了些，眼底还留着打球时的兴致。
　　看见她，扬了下眉，模样看起来颇有些散漫。
　　“班长？怎么，怕不是也嫌课堂没意思，跑来球场放飞自我？”

　　他接过一同打球的同学扔过来的篮球，指节分明的指尖转着球，眉梢挑着，像是在逗她：
　　“试试打球？哥手把手教你。”

　　“物理课都过一大半了。”林玖弯着眼，笑意却没沉到眼底，“两位倒是会享受，打球打得连课都忘了，心挺大啊。”

　　许肆然讪讪笑：“哎哟，不好意思啊班长，这回是真他妈打上头了，给时间这玩意儿忘了。”

　　林玖心底嗤了声。
　　这套说辞她熟啊。
　　和蹲树下看蚂蚁搬家，看得入迷误了上课，简直如出一辙。

　　她往前迈出一步：“现在跟我回教室，不然今天的值日，你俩全包。”

　　陈澈盯着她绷起来的小脸蛋看了两秒，低笑一声，把球丢给一旁的同学。
　　“行。”
　　许肆然也认命。

　　踏进教室门，满堂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讲课声顿在半瞬。
　　物理老师：“回来了？回位置坐好。”他低头看手里的课本，“我们继续来讲这里。”

　　陈澈拉开椅子坐下，刚沾到椅面，就瞥见林玖已经坐好，脊背挺得笔直，右手握起笔认真看着黑板。
　　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他漫不经心转着中性笔，视线在她挺直的后背停留片刻，唇边压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

　　这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刚拉响，同学们就一窝蜂涌出教室。

　　林玖把自己的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本码得很整齐。
　　转头一望陈澈那摊得乱糟糟的书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挤作一堆。
　　实在看不下，顺手帮他一并整理了。

　　她一边把卷边的练习册叠齐，一边开口，圆圆的眼睛朝他一瞪：
　　“陈澈，你今天就不要出去鬼混了，跟我回家，我给你补这节课落下的内容。”

　　陈澈手肘撑住桌面，单手托着下颌，拖长调子重复了一遍：
　　“鬼混？”
　　林玖食指往他课本上一点：
　　“不然呢，物理课前面的知识点你都没听。”
　　陈澈眉一挑：“甜品店，不去了？”

　　林玖整理他桌面的动作一顿，嘴上依旧硬邦邦：
　　“你的学习要紧。”

　　“去一趟，能费得了多大点儿时间。”
　　他极轻地“嘶”了一声，抬手漫不经心勾了下她耳侧一缕发丝：
　　“我昨天刷到这家的草莓布丁，卖得还挺火，他家的味道应该还可以吧？”
　　他嘴上说得随意，心底却止不住地悄悄发笑。

　　昨晚他窝在沙发上打游戏的间隙，无意间看见林玖捧着手机，翻来覆去刷这家甜品店的评价，盯着一款草莓布丁船的图片看了好半天。

　　林玖纤密的睫毛颤了两下，细碎的阴影在卧蚕上方来回扫。心里是有点动心，但还是佯装凶巴巴地看向他：
　　“陈澈，你在故意诱惑我？”

　　陈澈手腕一勾捞起她的书包，轻轻松松拎起来，站直身子，漫声道：
　　“行了，补课什么时候不能补。”

　　林玖伸手想去抢，脚步跟着往前迈了半步，眉拧着，却没什么震慑力：
　　“你把书包给我，我有同意要去了吗？”
　　她的坚持，到底还是被草莓布丁勾得七零八落，声音软下去半截。

　　陈澈把书包举高一点，躲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捏着她后颈，半推着她往教室门口走，挑着眉笑：
　　“别磨叽。”

　　林玖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被迫跟着他的步子。
　　“你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
　　她抬起胳膊拍了拍他按在自己后颈的手：
　　“陈澈，老师从小就教导我们，男女授受不亲，你都忘后脑勺了吗？”

　　陈澈按在他后颈的指腹蹭了蹭她那块薄嫩的皮肤，轻得像羽毛扫过，一声低笑从喉间滚出来，语气带着点玩世不恭：
　　“小姑娘脸皮越长越薄了啊。”

　　他不蹭还好，这一蹭，瞬间撩得林玖后颈发痒，麻意顺着后颈一路窜到耳尖。
　　她后背一下绷直，这回是直接用力拍开他的手腕，声音都带上一点不稳：
　　“我懒得跟你扯。”

　　陈澈收回手，没再继续逗她。
　　只是唇角那点笑意压不住，一直浮在眼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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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奇怪。
　　——《林小玖的日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