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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准备下场 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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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辰星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没有平白无故挨别人一顿骂,还不敢还嘴的。
他并不恼,语气淡淡,却字字清晰:“婶子这话可说得没道理了。这后山是村里公山,向来是谁采的归谁。怎么婶子采得,我采不得?”
周金秀见他往自己手里看,立时脸一沉,声音更高了:“我可是采了自家吃的!公产东西,哪能由着你一个人拿去卖钱?”
“婶子要是觉得这果子比野菜值钱,往年怎么任由它们烂在枝头?如今见我花心思做出东西换了钱,倒来说我占便宜。婶子要是眼红,大可以自己采了去做,镇上的摊子谁都能摆。”
周金秀被他堵得一口气哽在喉咙,张口还要撒歪理。身旁的妇人拉了拉她的胳膊:“算了算了,和一个孩子吵甚?咱换个地方,挖完菜还要回去做饭呢。”
周金秀被身边几人连拉带劝,悻悻地把铲子往篮子里一丢,不情愿地走了,临走还不忘狠狠剜坡上的宋辰星一眼。
……
宋辰星带着一串小尾巴回家时,方兰英和小禾已经回来了,小禾开心地带着一群孩子去洗果子。
他跟方兰英说刚才的事,方兰英听罢气得不轻。忍不住骂了两句,才大致跟他说了与周金秀的过节。
宋辰星听完,略一思索,抬手把玩水的几个孩子唤到身边。
他倒不怕人和他明面上起冲突,就怕旁人在背地里搞事情,要是真让人把野果霍霍完了,对他来说可不太妙。
于是他对着几个面露疑惑的小萝卜头开口:“哥哥和你们做个买卖怎么样?”他拿来小禾常用的小篮子,比划了一个位置,“你们明天自己拿篮子去摘野果子,装到这里,拿给我可以换一张果丹皮,不想要果丹皮的可以换五文铜钱。果丹皮明天就能给,铜钱要等下次我摆摊回来给。怎么样?这个买卖做不做?”
孩子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欢呼一声,立马就要冲去摘果子。
宋辰星急忙拦住他们。一天弄太多他也做不完,得控制量。在场一共六个孩子,一篮子他估摸着也就五斤左右,一人一篮一共二三十斤,两天加起来和他昨天摆摊的量差不多。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卖果丹皮并不是长久之计。就算没人和他抢,山上果子全让他摘去用了,野果产量也有限,还有时节限制。过了这一阵子,还得想其他赚钱的法子。
他心底暗自盘算,须得寻一条更稳妥、更长久的营生。
……
陆家老两口如今和陆家老大陆岳住在一起,陆峰父子在那边用过午饭后又坐了好一阵子才回来。
陆家院里晾着今日新做的果丹皮,小禾和宋辰星二人在檐下头碰着头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灶房里,方兰英手脚麻利地系上粗布围裙,洗净双手开始做饭。
她往案板上各舀半瓢白面、半瓢杂粮面,白黄两色面粉堆起一座小山。手指在中间抠出一个窝,分次加水搅拌,干粉逐渐结成大小不一的面絮。
掌心反复按压、翻折、揉揣,不过片刻,松散的面絮便聚拢在一处,揉成一个圆润的面团。她随手拿个瓷碗倒扣盖住,留在案板上静静醒发。
趁着醒面的空档,方兰英引燃灶膛柴火,喊来小禾帮着添柴,自己则往大铁锅里添上清水。
转身又出了灶房,到院外的菜地里掐了一捧鲜嫩油绿的青菜和几根葱叶。
围着人转了半天的宋辰星如愿得到了择菜的工作。
那边方兰英又取了一小块腌肉利落地几下切成丁放在碗里备用。
掀开倒扣的瓷碗,开始二次揉面。醒好的面团软弹筋道,她上手快速复揉几遍,原本略显粗糙的面团转眼变得柔韧光滑,揉好再次拿碗扣上醒一会儿。
片刻后,醒面完毕。
在案板上薄薄撒一层面粉防粘,方兰英将面团轻轻按扁,擀面杖稳稳压上去,娴熟地从中心向两头缓缓推擀,擀几下便撒层面粉,将面皮转个方向继续发力。老枣木擀面杖油亮光滑十分趁手,手下的面皮逐渐变得圆整均匀。
待面皮擀大些,她便从边缘入手,边擀边将整张面皮卷在擀面杖上,用巧劲向前滚动擀面杖,掌心贴着面皮往左右两侧轻轻使力。滚几圈再打开换个方向重复操作。
静谧的小院里,一时只剩灶火噼啪燃烧,伴着案板随着擀动传来的咯吱声,节奏舒缓又治愈。
面皮一点点延展,越来越薄,越来越大,直到铺满整块案板,薄厚均匀,形状规整。
确认厚度正好,方兰英在整张面皮上最后一次撒上面粉,随后将宽大的面皮整齐叠成长条。
她握着菜刀,手腕发力,唰唰唰快速几刀下去,案板上便整齐码好了宽窄均匀的面条。
全部切完后,双手从中间拎起面条,轻轻一抖,表面多余的面粉簌簌落下来,层层叠叠的面条瞬间散开,根根分明,柔韧挺直,这便是最地道的手擀面了。
打开锅盖,锅里的水早已咕嘟咕嘟翻滚许久,白雾腾腾,热气扑面。
方兰英抬手将面条尽数下入沸水之中,持竹筷快速拨散,防止面条粘连。
滚水翻涌,面条在锅里翻滚沉浮。待面条煮得差不多时,下入肉丁和洗好的青菜,再撒上少许花椒面和盐调味。
腌肉的咸鲜、青菜的清甜、麦面的醇香,尽数融入翻滚的热汤里。醇厚的烟火气瞬间填满整间灶房。
最后撒上葱花,一锅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腌肉青菜手擀面便大功告成。
今日天气好,陆峰就搬了桌子到院里吃饭。
桌上四个粗瓷大碗盛得满满当当,小禾捧着自己的半碗面不停发出惊叹。
“太好吃了!娘你太厉害了!”
宋辰星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送入口中。面条筋道弹牙,口感紧实爽滑,浓郁的汤汁裹在面条上,淡淡的咸香中带着一丝清甜。
他不自觉放慢动作,细细品味着这满口鲜香,腮帮一下下轻轻鼓动。暖意顺着食道淌进胃里,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眉眼柔和,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接连不断地夹起面条,吃得投入又尽兴,连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景昭吃饭动作斯文但速度不慢,吃完自己的面,并不离席。他也不讲究读书人“食不言,寝不语”那套规矩,只坐着缓声与父母交谈。
同样吃完未离席的陆峰问起他昨晚为何回来那么晚,往日旬休到家要更早些。
“五月麦收,县学放一月田假,且我预备今年下场参加院试,下了学收拾的东西多,耽搁了些,这才回来晚了。”
陆家夫妇二人听到“院试”二字,双双一震,瞬时四只眼睛紧盯在儿子身上。方兰英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都紧了三分:“你定下来了?夫子也让你下场?”
“嗯。”陆景昭语气平静,“夫子替我寻了人做保结,六月一道去府城应考。”
读书人参加科考,须依次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殿试。
县府二试是入门考,两场都过者称童生,成为童生才算是正式开启科举之路。
童生通过院试,成为秀才,便是正式有了功名,可免除赋税与徭役,入县学、府学等官方学府读书。
再往上,乡试中试者称举人,这才算跻身“士”这一阶层。举人拥有直接入仕的资格,若遇到“大挑”,即使未考中进士,也有机会领个知县、教谕等官职。
科举的最后两个阶段是前后脚进行的,举人通过会试为贡士,随后参加由天子主考的殿试,考中者为进士,可正式授官入仕。
他未得秀才功名,却破格以童生身份进了县学,同窗都是过了院试的秀才。县学的韩夫子在县城相熟的夫子开办的私塾里,择了四位品行学识都可靠的童生同他互结。
“六月?”陆峰眉头一皱,觉出些不对来,“那般酷暑天气,怎会选在这时开考?”
“往年例制原是四月开考,今年南边遭了水灾,这才往后推了推。”
这事说来话长。
本省学政每次都寻旧例,自南向北按临各府,主持院试。谁承想,今年入四月,南部诸府恰逢梅雨季,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官道被大雨冲刷浸泡,泥泞难行,乡间小道更是不必多说,许多都成了烂泥塘。学政怕乡里赶考的学子们跋山涉水出什么闪失,又顾虑着雨雾弥漫,考场潮湿易生疫病,索性传令全省延后考期,待梅雨散尽再行科考。
待南边雨歇路通,学政才按序一路北巡。他们所在的昌和府是本省最北端的府城,几番核算排布,最终定下,本府院试于六月初八正式开考。
南边遭了灾,北边这一个月倒是风调雨顺,零星几场细雨润了地皮就收了,山野间一片安稳。倒让北边地界的童生们平白多了一段从容备考的时日。
方兰英听完,一拍大腿:“这可是大事,你得上心些!”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语速快了起来,“再过几日便到麦收,田里的活计你一概别管,有我和你爹在!你只管在家好好读书。”考秀才可是天大的事,方兰英怕儿子为着田里的事耽搁了科考,这就本末倒置了。
陆景昭放下碗筷,看母亲操心的模样,温声劝阻:“距考期还有一月有余,干点活不妨事。大哥不在,你和爹两个人,怎么割得完那许多麦子?”
陆家拢共二十亩田地,十亩良田,十亩中等田。
良田水土肥厚、地力稳固,用来种冬小麦。每年八九月秋分前后播种,次年五月芒种前后收割;麦收过后即刻抢种大豆或谷子,待到八九月秋收完毕便休耕养地,来年开春种点高粱,秋后收完,再复种冬小麦。小麦耗地,大豆肥地,杂粮缓冲休养,如此循环,两年三熟,是本地最稳妥的旱地耕种法子。
中等田地力不足,一年便只种一茬作物,其余时间全得休耕养地。
“那哪成!我们忙不过来赁两个短工搭手便是,这事必须听娘的。”方兰英坚决不松口。
陆景昭知晓父母一片苦心,不再争辩,他心中自有计较。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一家人围坐一处,晚风徐徐,好不惬意。
忽然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他叔,你快去瞧瞧,你们老二家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