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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他想起来他是苏珩 萧奕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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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奕脱掉汉军铠甲,只穿了一身素白中衣,一步步走下高坡。
风从苍梧隘口吹过来,带着熟悉的草木和蛊香的味道。
四年了。
他终于回来了。
山下跪着的族人,看见他走下来,哭声更大。
那个满脸刀疤的中年汉子,膝行着上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将军!您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了您四年啊!”
萧奕低头看着他。
他认出来了。
这是阿木,他以前的亲兵,跟着他守过青石关,身上的刀疤是替他挡的。
他蹲下身,双手颤抖扶住阿木的肩膀:“起来。都起来。”
族人陆陆续续站起,围着他,哭的哭,笑的笑,像一群没了爹的孩子,终于等到了主心骨。
萧奕痛心的看着他们,一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四年前他离开的时候,苗疆的汉子个个膘肥体壮,姑娘们个个戴着银饰,笑得响亮。
现在呢?
银饰没了,田地没了,一个个眼神黯淡无光。
“这几年……”萧奕喉结滚动,“你们怎么过的?”
阿木抹了把眼泪,咬着牙说:
“将军您走了之后,大汉的官就进了山。改土归流,收地收权,族长们抓的抓、杀的杀。我们被赶到山上,田地被占,女人被抢,稍微反抗一下,就被当成叛军剿了。”
“黑巫族勾结了境外的蛮族,趁机做大,到处抢地盘,杀我们的人。我们打不过,只能躲在这苍梧隘口里,苟延残喘。”
“要不是听说大汉派了个姓萧的将军来平叛,我们都快撑不下去了。”
“没想到……没想到是您回来了。”
萧奕听着,愤怒的握紧拳头。
他想起出征前,萧彻特意嘱咐他——
“能劝和就劝和,收人心,比杀人重要。”
原来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族人过得有多惨。
所以才让他来劝和。
是赎罪吗?
还是……怕他日后恨他?
萧奕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恨他是肯定的,前世杀了他,悬首示众三日。
现在又让他带着汉军,来打自己的族人。
苗疆再反抗下去会怎么样呢?
战争已经死了那么多的族人,再打就真的绝种了。
四海归一,是大势。
苗疆割据了百年,战乱了百年,死的都是老百姓。
他守了六年,没守住。
现在他回来了,难道还要带着族人继续打,继续死吗?
萧奕睁开眼,看着围在他身边、眼巴巴望着他的族人。
他做了决定。
当天晚上,萧奕以苏珩的名义,给南疆各部族的首领下了帖子。
三日后,在苍梧隘口议事。
消息传开,整个南疆都震动了。
苏珩没死!
苏珩回来了!
各部族的首领,有的激动,有的怀疑,有的害怕,但都来了。
议事那天,苍梧隘口的广场上,坐满了人。
萧奕站在最前面,没有穿苗疆的银甲,也没有穿汉军的铠甲,就一身素白中衣。
他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开门见山:
“我是苏珩。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们恨大汉,恨萧彻,恨这十年受的苦。我也恨。”
“可我问你们一句——再打下去,你们还能死多少人?”
底下一片安静。
萧奕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苗疆割据百年,战乱百年。我们守了一辈子,死了一辈又一辈,守住了什么?”
“守住了山,守住了地,可守不住族人的命。”
“现在大汉的皇帝派我来平叛,我手里有三万精锐。真打起来,你们挡不住。”
“我不是来帮大汉打你们的。我是来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接着说:
“归降大汉,南疆设府置县,各部族保留领地,自治其民,按功封赏,既往不咎。”
“以后,苗疆的孩子不用再打仗,不用再躲在山里挨饿。”
“这是我能给你们争取到的,最好的结果。”
底下炸开了锅。
有人喊:“将军!大汉的话能信吗?十年前他们也说不杀我们,结果呢?!”
有人喊:“我们跟他们拼了!”
也有人沉默着,低着头不说话。
萧奕等他们吵完,才缓缓开口:
“信不信,我苏珩用命担保。”
“我现在是大汉的平南大将军,我说的话,萧彻会听。”
“如果他反悔,我第一个反了他。”
这句话一出,底下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们信苏珩。
这个守了苗疆十年、为了族人去刺杀皇帝的男人,他们信。
大部分部族,都同意归降了。
毕竟,没人想打仗,没人想死。
可还有两股势力,不降。
一股是黑巫族,就是他们勾结境外蛮族,起兵叛乱,屠戮同族。
另一股是沙蛮族,占着最肥的草场,手里有兵,想自立为王。
萧奕没废话。
不降,那就打。
他重新穿上了铠甲。
这一次,不是汉军的银甲,是苗疆的战甲。
他带着归降的部族联军,加上三万汉军精锐,先打黑巫族,再打沙蛮族。
他太熟悉这片土地了。
哪条路能抄后路,哪片林子能设伏,哪个山口能截断援兵,他闭着眼睛都知道。
黑巫族的首领,被他生擒在帐中。
沙蛮族的王,被他一箭射落马下。
只用了三个月,两股叛乱势力,尽数平定。
剩下的,就是安抚流民、丈量土地、拟定设府的章程。
萧奕事必躬亲,一件一件盯着办。
他要给族人争取到最好的条件,要让他们真的能过上安稳日子。
这一忙,就是一年。
一年后,南疆彻底平定。
三府九县设立完毕,各部族各安其位,田地分到了户,集市重新开了,山上又响起了铜鼓声。
萧奕站在苍梧隘口的城墙上,看着山下炊烟袅袅,听着远处传来的苗疆山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答应萧彻,要帮他扫平天下。
他做到了。
南疆平定,四海归一,就差最后一步了。
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他帮仇人完成了统一大业。
他亲手把苗疆,交到了仇人手里。
虽然他给族人争取到了最好的条件,可他心里清楚,从今天起,苗疆再也不是以前的苗疆了。
阿木站在他身后,小声说:“将军,该班师回朝了。”
萧奕没说话。
回朝。
去见萧彻。
去见姜苓。
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面对萧彻——那个杀了他、又对他好、让他又爱又恨的男人。
面对姜苓——那个等了他十年、用禁术把他救回来、他却忘了她、还爱上了他的仇人。
萧奕闭上眼,风吹起他的披风。
他欠姜苓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恨萧彻,可这一世的情,也是真的。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生不如死。
良久,他睁开眼,轻声说道:
“传令,三日后,班师回朝。”
该来的,总会来。
该还的,总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