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S级废物 穹顶报出S ...

  •   清晨五点,城郊的废品站已经醒了。
      沈默蹲在塑料瓶堆里,把昨晚收来的东西分门别类:瓶子归瓶子,纸板归纸板,金属归金属。他的手指很快,快得像台机器——这是捡了十年练出来的。
      "默默。"
      母亲林素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
      "吃了再走。"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沈默接过来,三口喝完,把碗还了。
      林素没接,只是看着他。
      "今天……"她开口,又停住。
      "嗯。"沈默说。
      今天是觉醒仪式。
      整个城区年满十八岁的人都会去,在觉醒碑前站一次,天赋出来了,往后的人生就定了。战斗系进军队,辅助系进后勤,无属性——那就回家种地。
      "妈给你熨了衣服。"林素从屋里拿出一件外套。
      那是件深灰色的旧外套,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但熨得很平。领口那里有一块补丁,针脚细密——是母亲缝的,缝了三个晚上。
      沈默穿上。
      "挺好。"他说。
      林素的眼睛红了,但她笑着,伸手替他把领子翻正。
      "我们默默今天,也是要去觉醒的人了。"
      沈默点点头,没说话。他低头把袖口的线头掐掉,转身出门。
      走了两步,他停住。
      "妈。"
      "嗯?"
      "晚上不用留饭。"
      "……好。"
      他知道她会留。他也知道,她会一直等到凉。
      觉醒大厅在城区正中央,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沈默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停满了车。悬浮车、磁轨车、打着家族徽记的黑色厢车——一辆挨一辆,排出去两百米。他是从公交下来的,走了二十分钟才走到门口。
      门口有检录。
      "姓名。"
      "沈默。"
      检录员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件洗白的外套上停了半秒。
      "沈?"她又看了一眼屏幕,"……沈家的?"
      "不是。"
      "哦。"她把牌子递给他,"进去吧,第三排。"
      第三排是最后一排。
      沈默接过牌子,往里走。
      大厅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穹顶,正中悬着一块漆黑的石碑——觉醒碑。碑下是一圈升降台,人站上去,手按碑面,穹顶就会报出天赋。
      穹顶本身是一整块全息屏,此刻正浮着密密麻麻的字:历年觉醒者的名字、等级、去向。
      最高处一行金字常年不动:【S级:三年零一人】
      沈默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走到第三排坐下。
      旁边的人挪了挪,往边上靠了靠。
      "喂。"有人在背后小声说,"这不是那个……"
      "哪个?"
      "就那个啊,捡瓶子的。咱们学校那个。"
      "他也能来?他不是没学籍了吗?"
      "满十八就行,管你学不学籍。"
      沈默没回头。
      他把那块号码牌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不是不听见。他是听见了,然后把它记下来。
      沈默有个习惯——他从十二岁起就在心里记账。谁给过他一分钱,谁骂过他一句,谁在冬天把水泼在他摊位上,他全记着。不是记仇,是记账。
      账要算清楚,才知道往哪儿使劲。
      "肃静——"
      穹顶亮了。
      仪式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女生,手按上碑面,三秒后,穹顶爆出一片赤红。
      【天赋:熔岩。等级:A。】
      全场掌声。那女生红着脸下去,她父母在观众席上站起来,跟周围人握手。
      第二个是个男生。
      【天赋:疾风。等级:A-。】
      掌声。
      第三个。
      【天赋:岩壁。等级:B+。】
      稀稀拉拉的掌声。
      一个接一个。火、雷、冰、重力、治疗、增幅、拟态、感知——每报出一个,穹顶就炸开一片颜色,观众席就掀起一阵声浪。
      A级以上的,掌声雷动。
      B级的,礼节性鼓掌。
      C级的,没人鼓掌,但至少有人点头。
      到中午,出过一个A+。全场起立,连司仪都站起来鼓掌。
      沈默一直坐着。
      他看着那些人上台、发光、下台。他看着他们的父母哭、笑、拥抱。他看着穹顶上那个"三年零一人"的金字,始终没有变。
      下午两点,轮到第三排。
      "下一个——"
      司仪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笔挺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拿起名单,念下去时顿了一下。
      "沈默。"
      观众席安静了半秒。
      然后有人笑了一声。
      沈默站起来。
      他走得很稳,从第三排一直走到中央的升降台。他上去,站定,把手按在漆黑的碑面上。
      碑是凉的。
      "手按实。"司仪提醒。
      沈默按实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发生。
      观众席开始有动静了。有人咳嗽,有人挪椅子。
      "这……"司仪皱眉,看了眼控制台,"再等等。"
      第五秒。
      第六秒。
      碑面忽然烫了。
      不是渐渐变热,是骤然——像有人从碑的另一面,把一整块烧红的铁贴了上来。沈默的手心一麻,他想抽手,但那股力量死死咬住了他。
      第七秒。
      穹顶亮了。
      不是一片颜色,是金色。
      整个穹顶,从边缘到中心,一寸一寸烧成金色。那个常年不动的"三年零一人",被金光整个吞没,然后重新浮出一行更大的字。
      【S 级】
      全场死寂。
      真的死寂——一秒钟里,没有人呼吸。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那两个字。有人张着嘴,有人手里的水杯掉了都没发觉。观众席第一排,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官缓缓站了起来。
      三年零一人。
      S级。
      三年来的第一个。
      然后——
      笑声炸了。
      不是零星的笑,是哄堂。整座大厅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几千人同时笑出声,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拍桌子,笑得有人从椅子上滑下去。
      因为穹顶的金字下面,跟着浮出了完整的天赋名称。
      【百科全书】
      "……百科全书。"司仪愣了两秒,然后他憋不住了。
      他一手捂着嘴,一手死死攥着名单,肩膀抖得厉害。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严肃,但嘴角一直在往上翘,"咳,肃静,肃静。"
      没人肃静。
      "恭喜。"司仪终于放弃了,他笑着,眼泪都快出来了,"恭喜这位同学。你以后……"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最后几个字完整说了出来:
      "你以后会是最优秀的老师。"
      笑声翻倍。
      台下有人喊:"哪个学校收他?"
      "师范!"
      "教什么?教历史吗!"
      "教你怎么死!"
      又是一阵哄笑。
      沈默站在台上。
      他没动。
      他的手还按在碑上,碑已经凉了。他抬起手,掌心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本书。
      很薄,很旧。
      封面是深褐色的皮革,上面什么字都没有,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个没写完的字。他翻开来——
      里面是空的。
      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他一路翻到最后,全是空白。整本书,除了那张封面,一个字都没有。
      "也是最容易丧命的废物。"
      这句话从台下飘上来,清清楚楚,压过了笑声。
      是一句补刀。声音不大,但吐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沈默抬起头。
      观众席第七排,靠中间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二十岁上下,穿一件雪白的家族制服,袖口绣着沈氏的徽记。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手里转着一支笔。
      沈越。
      沈氏这一代最被看好的天才,去年觉醒A+,如今已经在特别作战部挂了名。
      他看着台上的沈默,嘴角往上一撇——不是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然后他低头,继续转他的笔。
      沈默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那本空书合上,走下了台。
      全程,他一句话都没说。
      掌声是没有的。
      他从台上下来,走过通道,走回第三排。一路上,笑声还在继续,但已经不是冲他了——人们笑累了,开始转回头去议论。
      "百科全书,哈哈哈哈。"
      "这什么破玩意儿,能打吗?"
      "能。能砸人。"
      "他妈的,S级里最废的一个,让他赶上了。"
      "你说这算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差。太差了。要是觉醒个C级战斗系,好歹能进后勤运输队。这玩意儿……"
      "只能去教书呗。"
      沈默坐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那个挪开的人,这会儿挪得更远了。
      他低头,把那本书摊在膝盖上,翻开第一页。
      还是空的。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第十页,空白。第一百页,空白。他翻到最后,书页在他手里发出干燥的、脆响的声音。
      整本书,九万九千页。
      一个字都没有。
      他合上。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穹顶。
      那里还亮着金色的【S级】,但已经没人看了。司仪正在念下一个名字,台下重新响起掌声和惊叹。
      沈默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觉得丢人。
      不是强撑,是真的不觉得。他知道那阵笑声是什么——那是"这东西没用"的意思,不是"你这人不行"的意思。这两件事,他分得很清。
      真正让他停下来想的,是另一件事。
      S级。
      这个世界给天赋分了九个等级,从D到S。S是最高的一级,三年没出过一个。
      一个"最废"的天赋,为什么会是S级?
      评级不看强弱吗?
      还是说——评级的那套标准,跟台下这些人的标准,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把这个问题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把它记下来。
      账本第一页,最上面,他写了三个字:
      【为什么】
      仪式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人群从大厅里涌出来,一辆接一辆的车开走,车灯把广场照得像白昼。沈默走在最后,穿过人群,穿过那一地彩带和废弃的荧光棒。
      有人在他身后喊:"老师!"
      一堆人笑。
      "老师,明天第一节课讲什么?"
      "讲《异兽图鉴》!"
      "讲你妈怎么生你的!"
      最后一句的时候,笑声小了一点——有人觉得过了。
      沈默没停。
      他走出广场,走到公交车站。末班车还有八分钟。
      他站在站牌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本书。
      路灯很暗,照不清纸面。他把书举到眼前,翻开第一页。
      还是白的。
      他把书翻过来,翻过去,对着光看。纸质很奇怪——不是纸,摸上去像某种皮,冷的时候硬,握久了会软。
      他掂了掂。
      很轻。轻得不像一本书。
      "……"
      他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空书,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一整天了。
      他早上五点起来分拣瓶子,走了二十分钟去坐车,坐了四十分钟才到。他站在台上,手被烫,被几千人笑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得到了一本书。
      一本空的。
      他把书举起来,借着路灯,又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
      纸动了。
      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纸的纤维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渗。像墨滴进水里,但它是反的——不是墨在扩散,是墨在凝聚。
      第一页的正中央,一点黑色浮了出来。
      然后第二点,第三点。
      它们连起来,变成了一横。
      沈默的手僵住了。
      他把书凑到灯下,屏住呼吸。
      那一笔一划,不是印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是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握着一支笔,正在这一页上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了一横,又是一竖。
      沈默认得字。他认得的字不多,但这两个字他认得——
      【词】
      第一个字出来了。
      墨迹继续往下走,第二笔、第三笔。
      沈默的眼睛一眨不眨。
      风从街口吹过来,很冷。远处末班车的灯亮了,正在拐弯。
      他没有动。
      他看着那个字,一点一点,在空白了整整一天的纸面上,缓慢地、清晰地浮出来。
      【词条:追风】
      然后,停住了。
      后面的字没有再出现。
      墨迹停在"风"字的最后一笔上,那一竖的末端凝着一个小小的墨点,像一滴还没落下来的泪。
      沈默站在路灯下,捧着那本书,站了很久。
      末班车从他面前开过去,停了一下,又开走了。
      他没有追。
      他把书合上,塞进怀里,转身往城郊走。
      走了三十里路,回到废品站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屋里的灯还亮着。
      林素趴在桌上睡着了,面前摆着一碗饭,一双筷子,还有一小碟咸菜——那是家里最后一点咸菜。
      饭已经凉透了。
      沈默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母亲身上。
      他坐在桌边,把那本书放在桌上,翻开。
      第一页上,那四个字还在。
      【词条:追风】
      后面是空的。
      他伸出手指,摸了摸那四个字。
      墨是干的。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纸的下面,等着他翻开下一页。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 S级废物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