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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不说话 林小满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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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满真的没再去图书馆。
她把靠窗那个位置让了出去,换了个最靠墙、背对门的角落。许鑫的消息来了三条——“来实验室”“带你做实验”“你在哪”——她一条都没回。第四条没再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抄有机化学笔记。抄到第三页,字开始歪。
她知道自己有点过分。可她也清楚,如果这次心软了,以后每一次他退开,她都会跟着退——退到最后,她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穿着白裙子,留着长发,读一本根本不需要的书,对着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笑。
那比不喜欢更可怕。
第一周,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二周,开始有了一些很小的、说不清是不是故意的东西。
周三下午三点,她去材料楼交一份表格,路过B座三楼的走廊,看见302的门开着一条缝。许鑫站在通风橱前,白大褂扣到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移液管。桌上摆着两份实验记录本。
两份。
她脚步没停,径直走过去。余光里,他好像抬了一下头。
周五晚上,她在宿舍楼下信箱里发现一个牛皮纸信封,没署名。里面是那本《有机化学》,扉页上夹着一张便签:第三章的机理我标了,你抄的那页错了两个碳。
字迹很清瘦,和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张借阅卡上的一模一样。
林小满捏着那张便签在楼道里站了很久。她想把它扔了,最后却把它夹进了钱包最里面那一层。
第三周,事情变得更奇怪了。
她在图书馆靠墙的角落坐了七天,第七天,她对面的座位被人放了本书。《金属热处理基础》。
人没来。书在那儿放了一下午。
第八天,书旁边多了一罐菠萝啤,罐身凝着细细的水珠。
第九天,她终于忍不住,在闭馆前把汽水推回对面:“我不喝这个。”
对面的人从书后面抬起头,眼镜滑下来一点。
“我知道。”许鑫说,“冰箱里只有这个。”
“你可以买别的。”
“……嗯。”
“那你为什么不买?”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管理员开始在远处清嗓子。然后他说:“我不知道你喝什么。”
林小满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
这个人能记住她不吃香菜、怕蟑螂、写字喜欢把“满”字的三点水写得很开,却不知道她喝什么饮料——因为他从来没问过。他所有的“刚好”和“顺手”,都是站在原地观察出来的,没有一句是直接问出口的。
“可乐。”她说,“我喝可乐。”
“好。”他说。
第二天,桌上是一罐可口可乐。常温的。
林小满看着那罐可乐,忽然明白了:他去买了,但他不知道她要冰的,也不敢问,所以买了最不会出错的一种。
她拉开拉环,喝了一口。气泡冲得鼻尖发酸。
从那之后,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变。
变的是,他不再在她碰到的时候缩手。有一次她在实验室被蒸汽烫了一下,他抓过她的手冲到水槽边冲凉水,冲了两分钟,全程没说话,但手一直没松。水很凉,他的手很热,她的手在他的掌心里一点点不那么疼了。
没变的是,他还是不主动约她。所有的见面都是“顺路”“刚好”“多领了一份器材”。他还是只喝白开水,吃饭几乎没有声音,她问得太直接的时候他还是会沉默。
但他会把她掉的笔捡起来。会在她打蟑螂的时候站在门口说“我帮你看着门”,然后真的站了二十分钟,直到她洗完手出来。会在她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把她摊开的笔记一页一页合好,压上一本厚书。
有一次她在实验台前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搭着他的白大褂。
她抬头看他。他背对着她,在洗烧杯,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尊不敢动的雕塑。
“许鑫。”
“嗯。”
“你这样站了多久?”
“……十分钟。”
“为什么不叫我?”
“你睡得很熟。”他说,“而且这个角度,”他顿了顿,“阳光很好。”
林小满把白大褂抱在怀里,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她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现在看的到底是谁?
但她没问。她怕一问,这个角度就没了。
六月底的一个下午,他们在食堂排队。
“学长,”她忽然问,“你为什么只喝白开水?”
许鑫的筷子顿了一下:“习惯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
“……大二。”
“为什么是大二?”
他把青菜拨到一边,声音很轻:“那时候忙,顾不上。”
“忙什么?”
他没回答。
林小满看着他低下去的眼睛,忽然不想再问了。她总觉得那个人就站在他这句话的后面,薄薄的,一捅就破,可她不想做那个捅破的人。
“我以后也不喝菠萝啤了。”她说。
“为什么。”
“因为是你不要的东西。”
许鑫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很深,像在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别的什么。过了很久,他说:“不是不要。”
“那是什么?”
“是不需要。”他说,“我一个人,不需要两罐。”
林小满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应该追问的,可她只是低下头扒饭,扒得很快,怕他看见自己的脸。
那天傍晚下起了雨。不大,细细的,落在香樟树上沙沙响。
他们站在实验楼门口。谁都没说走。
“你没带伞?”他问。
“带了,在宿舍。”
“……”
雨丝斜进来,打湿了他的肩线。许鑫往台阶外走了半步,又退回来,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小满看着他。她看见他的喉结动了一下,看见他捏书包带的手指紧了又松,看见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可他眼镜上根本没有雾。
这个人做实验的时候手稳得像机器,现在却连一句话都拼不出来。
“许鑫。”她说,“你想说什么就说。
”
他转过头看她。雨声填满了所有空隙。
“我……”他开口,停住,重新来,“你那本书,还在我这儿。”
“我知道。”
“哦。”
“还有呢?”
他又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特别长,长到林小满以为他又放弃了。可就在这时,她听见他很低地说了一句:
“你不来,我占的座位没人坐。”
林小满愣住。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立刻说,语速快得不像他,“我是说——图书馆那个位置,采光最好,离空调远,你的椅子不会响。你不坐,就空着。空着不好。”
“哪里不好?”
“……”
“许鑫。”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慌,像站在一个他完全不懂的仪器面前。然后他极慢地说:
“我想让你来。”
四个字。他说得像交了份报告。
林小满站在那里,忽然就不累了。
“许鑫。”她伸出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那我现在跟你说。我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你说‘好’,或者你说‘不好’。别的都不用管。”
许鑫低头看着她的手。他的手指抖了一下,然后慢慢反过来,握住了她。握得很紧,紧到她有点疼。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雨还在下。香樟树的叶子被洗得发亮。林小满想,就这样吧,慢一点就慢一点,反正夏天还长。
她不知道的是,对一个习惯回避的人来说,“好”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在他每一次想逃、而她每一次都要把他拉回来的那些日子里。
那天晚上,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淋着雨跑回了宿舍。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她宿舍楼下出现了一杯豆浆,杯身上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