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三百个梦游者 何大川 ...
-
何大川这辈子见过的离奇案子,掰着指头能数出来:碎尸的、投毒的、装神弄鬼骗保的。可老城区这一桩,他干了十四年刑警,头一回不知道该往哪个科目里归档。
一夜之间,三百一十七个人,集体站在了自家门口。
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老城区六个社区,三百一十七户,男女老少,穿着睡衣的、光着膀子的、抱着枕头的——全部打开家门,站在门槛外,面朝同一个方向。
站着。不说话,不动,眼睛睁着。
天亮之后,全都不记得。
“监控呢?”何大川把笔往卷宗上一拍。
“看过了,头儿。”年轻的辅警小赵把平板推过来,脸色发白,“三百多户,从三点十一分开始,前后差不过五分钟,陆续出门。动作都一样——开门,站定,不动。到四点零六分,集体回屋,关门,上床。”“叫醒的?”
“没人叫。监控里就是……他们自己忽然坐起来,像定了闹钟。”
何大川把监控一帧一帧拖过去看。画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睡着睡着,眼睛睁开了。睁眼的瞬间他停了停,不是惊醒,不是起夜,就是睁着眼躺了十几秒,然后掀被子下床,动作平稳得像去上厕所。
但在开门之前,那男人做了一件监控里所有人都做了的事。
他偏过头,朝着某个方向,听了一会儿。
像在听什么声音。
三百一十七个人,起身后做的第一件事,都是听。
何大川把这段监控看了十几遍,最后把地图铺开,让技术科把三百一十七户的坐标全标上去,又在每个坐标上插一面小旗。
插完,他退后两步,看了一眼,后脖颈的汗毛就起来了。
三百一十七面小旗,密密麻麻,全部落在以市博物馆为圆心、半径三公里的圆圈之内。
不多一面,不少一面。
而更让他不舒服的是接下来的照片。法医老周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摘了手套,在走廊里拦住他,递给他一张刚洗出来的照片。
“死了个心衰的,七十六岁老爷子,梦游的时候站在门口,心脏扛不住,人就没了。”老周说,“家属闹着要说法。我查了个遍,死因就是心衰,没外伤,没中毒。”
“那这照片是?”
“老爷子生前有青光眼,去世的时候瞳孔没完全闭。我们做眼底存档的时候拍到的。”老周压低声音,“你自己看。”何大川低头。
照片上是一只灰白浑浊的眼睛,放大到占据整个画面。老人的瞳孔已经散了,可就在那片浑浊的中央,清晰地映着一个东西。
一道竖立的长方形阴影。
边缘笔直,四角方正,上方隐约有一线凸起——像一扇门。
一扇竖立在瞳孔深处、不知通向哪里的门。
“老周,”何大川盯着照片,喉咙有点干,“人临死前看到的最后一样东西,会留在眼底。这是常识吧?”
“是常识。”
“那这老爷子死前,是看着一扇门?”
老周没答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烟,递一根过来。两个人蹲在解剖室外面的台阶上,抽了半根烟,谁都没说话。
下午两点,局长把何大川叫进办公室,桌上摆着他递上去的初步报告。
“这个案子,”局长敲了敲桌面,“市里定了性,群体性癔症,应激源不明,后面交给疾控和心理干预去跟。大川,你把卷宗移了,48小时之内。”
“癔症?”何大川的眼珠子瞪圆了,“三百多人同一时间梦游,全朝着博物馆的方向,死了个人,眼底拍出来一扇门——这叫癔症?”
“我知道这不干净。”局长的声音低下来,“但你知道这案子上面的水有多深吗?昨天夜里市里开了会,今晚开始,博物馆周边三个街道,自来水、电力、燃气,全部拉出来单独安检。你以为这是防癔症?”他把报告推回来,封面上“群体性癔症”五个字被人用红笔圈了,圈得很用力,几乎划破纸。
“有人在等着这个结论。大川,别挡道。”
何大川捏着报告走出局长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站了很久。楼下的马路上车来车往,早点摊收了,水果摊支起来,一切普通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晏。
拨通之前,他先把那张眼底照片存进相册,又看了看。
一扇门。竖着。门缝的位置,似乎还透着一线极淡的、说不清颜色的光。
他想起陈晏那个怪人。从小就能对着一只破碗坐一下午,长大后更邪门,谁家祖传的旧物件有毛病,都爱找他“掌掌眼”,而且一说一个准。
有些东西,警察的卷宗里没有答案,但老东西知道。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晏,出来,请你吃面。”何大川一边下楼一边说,把照片调出来,“顺便,帮我看看个东西。”
“什么东西?”
“一张照片。”何大川推开楼门,外面的太阳晃得他眯起眼,“跟一扇门有关。老城区三百多人一夜之间集体站到门口,就为了朝它看一眼,你信不信,这世上有那种东西,看一眼,人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陈晏说:“面馆老地方。你现在过来,大川——你手里那个东西,先别给任何人看。”何大川愣了一下。
这小子从来没用过这种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