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秋光》远余温

4、时差 时差

　　时差

　　储物间门口的那次照面，仅仅只是完成了名字的交换，算不上熟识，更谈不上亲近。

　　许檐抱着速写本走在回南楼的走廊，指尖一直轻轻扣着黑色封皮。楼道里声控灯随着脚步一明一灭，冬夜寒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刮得耳尖微微发凉。方才和谢寻对视的那短短数秒，画面还停留在脑海。谢寻的眉眼很冷，说话语气平直，没有多余情绪，仅仅只是出于善意帮他取回本子，待人客气，却带着一层清晰的边界。

　　许檐心里清楚，这次相遇只是偶然，不必期待后续。

　　他抱着本子转过楼梯拐角，不再回头。

　　谢寻站在茶水间接满热水，拧紧杯盖，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置物架。保洁人员第二天就会来清空这里，往后再也不会有画筒、炭笔盒临时搁在架子上，那些靠着物件搭建起来的、无声的微弱牵连，到此就断了。他短暂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叫许檐的少年，袖口沾着颜料，眼神温和，仅此而已。没有过多的思索，也没有想要再遇见对方的念头，转身走回北楼教室，继续完成剩下的错题整理。

　　对谢寻而言，许檐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和校园里成千上万个擦肩而过的学生没有本质区别。那次帮忙取回速写本，和从前顺手扶住画筒、推回炭笔盒一样，仅仅是一次举手之劳，不必延伸出别的东西。高三的时间寸土寸金，他没有多余精力分给无关的人。

　　期末统考的余波还在校园里慢慢散开。各班陆续批改试卷，统计分数，年级排名会在一周之后张贴在公告栏。北楼的教室里，所有人的重心依旧落在试卷、知识点、预估分数上。陈沐课间趴在桌子上，一边揉着发酸的脖颈，一边翻看刚发下来的语文答题卡。

　　“你说这次统考，艺术生文化课整体分数会怎么样？”陈沐随口开口，“许檐他们联考专业分都不错，就看文化课能不能稳住。”

　　谢寻手里的红笔没有停下，在草稿纸上标注物理错题的关键点，淡淡应了一句：“不好说，艺考文化课复习方向和我们不一样。”

　　“也是，他们主攻基础题，难题基本直接放弃。”陈沐抬眼看向窗外，“考完期末离寒假不远了，可惜我们理科重点班寒假还要补课，只有短短几天休息时间。艺术班那边听说放假早，考完直接可以留在画室集训。”

　　谢寻没有再接话，笔尖持续在纸面上滑动。他没有主动去想许檐，只是听见这个名字时，脑海里会一闪而过储物间那一幕，很快又被繁杂的公式覆盖。

　　许檐这边，文化课复习暂时放缓了节奏。联考专业成绩已经尘埃落定，这段时间他把更多精力投入到长期的创作练习里。每天下了文化课，他都会背着画袋走进艺术楼画室，从黄昏一直画到夜色深沉。画室里松节油与颜料混合的气味恒久不散，画架上堆叠着一张又一张素描、色彩习作。

　　同画室的同学大多在讨论寒假安排。

　　“我打算寒假去省城画室集训，冲刺美院校考。”
　　“我准备在家练速写，每天保底五十张。”

　　许檐靠在画架旁，拿着一支铅笔轻轻打磨笔芯。他也计划寒假留在画室，持续打磨作品，准备来年的校考。

　　“对了，统考成绩快出来了，听说北楼的谢寻这次大概率又是年级第一，那种人简直是天花板。”旁边一个同学一边洗画笔一边闲聊，“你之前是不是碰到他了？在北楼储物间。”

　　许檐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轻轻点头：“嗯，偶然遇见一次。”

　　“真人什么样？是不是很高冷，不爱说话？网上传得神乎其神。”

　　“挺安静的，人很客气。”许檐简单描述，没有多说细节。

　　他没有和旁人提起速写本的事，也没有讲之前茶水间那些无声的交集。这件事很小，放在心底就够了，不必大肆谈起。同学听完，很快转移话题，聊起颜料和校考院校，谢寻这个名字，再次轻轻被搁置。

　　日子依旧像两条并行的溪流，缓慢向前流淌。

　　虽然已经见过一面，知道彼此的名字，但两个人刻意或者无意地避开碰面。

　　北楼和南楼之间的梧桐道，依旧是全校学生往来的主干道。许檐会在午休时分，沿着这条路慢慢走到图书馆，或是去食堂。谢寻也会在课间、饭后，沿着同一条路往返教室与食堂。他们依旧无数次走在同一条路上，却极少再遇见。

　　谢寻的作息固定，午饭总是十二点整抵达食堂，吃完十分钟离开。许檐习惯稍微晚一点出门，避开人流高峰。时差依旧存在，如同书名，梧桐道上的时差，将两人错开。就算偶尔远远看见对方的身影，也不会上前搭话，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各自继续往前走。

　　有一回中午，食堂人满为患，所有餐桌几乎坐满。许檐端着餐盘四处寻找空位，远远看见靠窗的桌子，谢寻和陈沐坐在那里，对面还有两个空座位。许檐脚步停顿了一瞬，没有走过去，转身，走到食堂另一侧角落，和几个画室同学拼桌。

　　陈沐无意间瞥见远处的许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谢寻：“哎，那是不是许檐？那个美术生。”

　　谢寻顺着方向抬眼望了一眼，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即收回目光，继续安静吃饭，低声应道：“嗯。”

　　“要不要喊他过来坐？”

　　“不用。”谢寻语气平淡，“人家那边有朋友。”

　　陈沐哦了一声，没有继续提议，转而说起这次统考的数学大题。

　　许檐那边，也隐约察觉到来自斜前方的视线，但他没有回头，专心听身边朋友聊校考报名的事情。仅仅是遥遥一瞥，没有对视，没有招呼，转瞬就各自移开注意力。

　　他们认识了，知晓对方是谁，却依旧保持着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主动靠近，偶遇也只是安静擦肩而过，不会开启一段对话。

　　统考成绩正式张贴在北楼一楼公告栏那天，公告栏前围了密密麻麻的学生。红纸上的名字自上而下排列，谢寻毫无悬念稳居年级榜首，分数断层领先。

　　陈沐挤在人群里，仰头看着榜单，兴奋地拍谢寻肩膀：“又是第一！你真的太稳了。”

　　谢寻站在人群外围，目光扫过榜单，确认分数之后，便打算转身离开。公告栏侧边，也贴出了艺术生文化课的统考成绩汇总表，许檐的名字在上面，文化课分数超出美院线不少，足够支撑他的校考。

　　许檐也来看成绩，他站在艺术生榜单前面，安静看着上面的数字，确认自己成绩达标。他的位置，距离谢寻不过数米，中间隔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

　　许檐余光瞥见谢寻的背影，没有上前打招呼。谢寻也没有转头看向艺术生榜单这边。

　　看完成绩，人群渐渐散开。许檐先一步转身离开，沿着梧桐道走回南楼。谢寻和陈沐在后面慢慢走，陈沐还在念叨排名，谢寻安静听着，目光平视前方，没有追寻前面那个远去的身影。

　　寒假前最后一周，校园里开始弥漫起快要放假的松弛气息。只是北楼理科重点班的松弛十分有限，试卷依旧源源不断下发，各科老师抓紧最后的时间梳理考点，布置厚厚的寒假作业。

　　“寒假补课表发下来了，过年只放四天假。”陈沐捏着一张打印纸，一脸苦笑，“简直离谱。”

　　谢寻接过补课安排表，扫了一眼，收进文件夹里。他早就有心理准备，高三的寒假本就不会轻松。

　　南楼艺术班的收尾工作简单很多。最后一节文化课结束，老师交代完校考报名事项，便宣布放假。许檐收拾好画具，把画室里的作品仔细打包，一部分带回家，一部分妥善存放在画室储物柜。

　　收拾画材的那天下午，许檐抱着一叠画纸走出艺术楼。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厚重，看样子很快又要下雪。梧桐树枝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冷风卷着尘土，掠过整条林荫道。

　　远远的，谢寻从图书馆方向走来，怀里抱着厚厚的教辅资料。

　　两人迎面相遇。

　　这是储物间那次见面之后，第一次正面单独碰上，身边没有其他人。

　　距离慢慢拉近。许檐脚步没有停下，目光轻轻抬起来，对上谢寻的视线。短暂一秒的对视。

　　“你好。”许檐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只是一句普通的问候。

　　“你好。”谢寻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两人擦肩而过，脚步都没有停顿，没有停下交谈，没有多余的话语。

　　交错的一瞬间，风卷起一片干枯的梧桐碎皮，落在两人之间，随即又被吹走。

　　走过之后，许檐继续走向南楼宿舍，心里没有波澜，只是一次礼貌的偶遇问候。谢寻同样，抱着书本继续回北楼教室，那句简单的问候转瞬淡去，很快重新思考刚才在图书馆翻看的题型。

　　他们认识，认得对方的脸，知道彼此名字，路上遇见可以简单问好。但仅此而已。没有聊天，没有探寻对方的生活，没有想要了解更多的欲望，更谈不上心动。仅仅停留在认得的陌生人这个层面。

　　寒假来临。

　　校园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学生离校回家，只剩下北楼参加寒假补课的理科生，和少数留在画室集训的艺术生。

　　偌大的宁安二中，一下子空旷了许多。往日喧闹的梧桐道，此刻少有行人。

　　谢寻留在学校参加补课，住在寝室。每天依旧保持固定作息，清晨起床，去教室上课刷题，晚自习到深夜。北楼几层教室灯火每日按时亮起，和学期里别无二致。

　　许檐选择留在学校画室集训，没有回家。画室24小时开放，留守的美术生可以自由安排作画时间。他白天练习素描和色彩，夜晚偶尔留在画室，对着窗外空旷的校园写生。

　　偌大的校园里，现在留守的人不多，他们碰面的概率反而比上学期间更高。

　　很多个清晨，许檐去食堂买早餐，会看见谢寻坐在靠窗位置，安静吃早饭。许檐不会过去搭话，拿好自己的早餐，选另一个角落坐下。谢寻也只是淡淡一瞥，继续低头吃饭。

　　傍晚，许檐结束一天绘画，背着画板沿着梧桐道散步透气，偶尔会遇见刚结束补课、回寝室的谢寻。远远看见，两人会轻轻点头示意，不会停下脚步交谈。

　　一次落雪的傍晚，大片雪花缓缓飘落，覆盖地面，把光秃秃的梧桐枝裹上一层白。许檐在艺术楼门口站着，抬手接住飘落的雪花，看着漫天飞雪。

　　谢寻抱着习题册从北楼出来，要去食堂。远远看见雪地里的许檐，脚步依旧平稳向前。两人距离慢慢缩短。

　　“下雪挺大。”许檐随口说了一句，只是一句很普通的感慨，没有别的深意。

　　“嗯。”谢寻应了一声，擦肩而过。

　　没有继续延伸话题，没有问对方在画室画什么，也没有问补课的进度。一句简单的关于天气的对话，是他们之间最长的一次交流。说完之后，各自走向不同方向，消失在落雪的道路两端。

　　留守校园的这段寒假，他们见过很多次，点头问好，偶尔一句极简短的闲聊，话题永远停留在天气、食堂饭菜这类最表层的内容，从不触及各自的内心、各自的压力与想法。

　　许檐在画室里，依旧会画校园的风景，落雪的梧桐、黄昏的教学楼，画纸上依旧没有人物。他不会特意去画谢寻，不会刻意留意对方什么时候下课、什么时候去食堂。谢寻也不会特意绕路经过艺术楼，不会想着去看看画室是什么样子，不会好奇许檐笔下的画面。

　　陈沐寒假也留在学校补课，偶尔和谢寻聊起校考的事情。

　　“许檐他们这阵子在画室集训，听说校考马上就要开始了，过完年就要奔赴各个城市考试。”

　　谢寻“嗯”一声，笔尖不停演算题目：“校考竞争压力不小。”

　　“是啊，来回跑，很累。”陈沐托着下巴，“不知道他目标是哪所美院。”

　　谢寻没有追问，也没有打算去打听。别人的目标和前路，和他无关。

　　另一边，画室休息间隙，同学闲聊，提起北楼的补课。

　　“谢寻他们寒假还要刷题，高三理科生真的煎熬，一天课排满。”

　　许檐一边擦画笔，一边安静听着，轻轻点头：“各有各的辛苦。”

　　仅此而已，他没有追问谢寻的目标院校，不去打听他平时喜欢什么，习惯是什么。

　　除夕那几天学校短暂放假，留守的学生可以回家，也可以留在宿舍。谢寻回家里待了四天，过完年，准时返校补课。许檐没有回家，留在画室，利用这几天安静的日子，集中创作参赛作品。

　　返校那天，雪还没有完全融化，路面到处是半融的冰水。谢寻拎着行李箱走进校门，沿着梧桐道走向宿舍楼。远远看见艺术楼门口，许檐正在晾晒几张干透的画稿。

　　两人视线对上，简单点头。

　　“过年好。”许檐轻声说。

　　“过年好。”谢寻回应。

　　简短两句问候，之后各自继续手上的事。

　　寒假很快走到尾声。艺术生陆续准备外出参加校考，许檐也在整理画具、报名材料，规划外出考试的行程。北楼的补课依旧按部就班，离高考越来越近，教室里的压力一日重过一日。

　　开学前一周，留守的学生陆续离开校园，准备迎接新学期。许檐收拾好大画箱，和画室伙伴约定时间，准备出发去往外地参加第一场校考。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有完全亮。许檐背着画袋，拖着巨大的画箱，走出宿舍，去往校门口集合，大巴会在这里接艺术生去往考点城市。

　　路过北楼楼下的时候，谢寻刚好走出宿舍楼，准备去教室早自习。天色朦胧，晨雾笼罩校园。

　　两人在晨雾里相遇。

　　许檐停下脚步，看了一眼谢寻，开口：“我要出去参加校考了。”

　　“一路顺利。”谢寻语气平静，简单送出一句祝福。

　　“谢谢。”许檐笑了一下，淡淡的，“等校考结束回来。”

　　“嗯。”

　　没有更多的话。许檐拖着画箱，继续走向校门。谢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随即转身，走进北楼。

　　许檐离开的这段日子，偌大的校园里，再也遇不见那个背着画板的少年。谢寻依旧重复着刷题、上课、晚自习的循环，生活没有因为许檐的离开产生任何改变。偶尔陈沐提起校考，提起许檐，谢寻只是静静听着，不会过多联想。

　　许檐在外奔波，辗转各个城市参加一场又一场校考。考场、酒店、赶路的大巴，填满他的日子。偶尔在休息的间隙，他会想起宁安二中，想起落雪的梧桐道，想起北楼那个安静的少年。但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他要专注应对校考，没有多余心思沉溺在别的思绪里。

　　他偶尔会在夜晚，拿出速写本，随手勾勒城市路边的树木，不会画人。

　　一个多月之后，许檐结束全部校考，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学校。

　　返校那天午后，阳光很好，积雪早已消融，梧桐树枝开始冒出细小的嫩芽，冬天彻底退场，初春悄悄降临。

　　许檐背着画袋走进校门，沿着熟悉的梧桐道往艺术楼走。路上遇见不少返校的学生。转过拐角，看见谢寻和陈沐从图书馆出来。

　　时隔一个多月，再次碰面。

　　许檐脚步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谢寻。

　　“回来了。”谢寻先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嗯，校考全部考完了。”许檐回答。

　　“辛苦了。”

　　“还好。”

　　简单两句对话之后，两人各自继续往前走。

　　陈沐走在谢寻身侧，等走远了，才小声说：“许檐回来了，校考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等通知。”谢寻淡淡道。

　　许檐回到画室，放下沉重的画袋，开始整理这段时间在外画的速写稿。画室同学围上来，纷纷询问校考的情况，许檐一一作答。有人提起北楼的谢寻，许檐淡淡回应几句，继续整理画稿。

　　春天到来，校园慢慢恢复往日的热闹。南北楼人流重新熙攘起来。高三的倒计时数字越来越小，所有人都被裹挟在升学的压力里面。

　　许檐的重心转回文化课，每天分配时间刷题背书。他不再整日泡在画室，上午下午跟着南楼班级上文化课，只有傍晚和周末才会去画室调整作品。

　　谢寻依旧稳居年级第一，日复一日和试卷为伴。

　　他们依旧会在梧桐道、食堂、图书馆偶遇，见面点头问好，偶尔简单聊一两句，话题永远浮于表面。他们认得彼此，知道对方正在经历什么，算得上认识，但是没有深入的交谈，没有私下的往来，没有交换联系方式，不会特意去找对方。

　　图书馆依旧是最常偶遇的地方。许檐大多在二楼美术区看书，偶尔下来一楼找文化课教辅；谢寻长期待在一楼刷题。许檐下楼取书的时候，偶尔会看见谢寻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演算。他不会上前搭话，拿好书就转身上楼。谢寻听见脚步声抬眼一瞥，看到是许檐，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做题。

　　有一次，许檐在一楼书架翻找文综资料，不小心碰掉了一摞习题册。书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面。他弯腰去捡，谢寻刚好就在不远处，看见之后，走过来，弯腰帮他拾起散落的书本，整理堆叠整齐。

　　“谢谢。”许檐接过书本。

　　“没事。”谢寻把最后一本放在最上方，直起身，“资料不好找？”

　　“嗯，找往年文综真题。”许檐抱着书。

　　“在第三排书架最里面一层。”谢寻简单指了方向，之后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多谢。”许檐对着他的背影说了一句。

　　谢寻没有回头，轻轻抬手示意了一下。

　　这次算是他们之间相对长一点的对话，但仅此而已。许檐找到真题之后，拿着书本上楼，没有再过去和谢寻交谈。

　　日子缓缓向前推进，春风吹遍梧桐道，枝头嫩叶一天天舒展，整条林荫道从枯寂转为满眼新绿。梧桐道的时差依旧存在，两人的生活轨道偶尔短暂交汇，很快又各自向前。

　　他们认识，能简单交谈，在对方遇到小麻烦时愿意搭把手，可依旧停留在很浅的层面，没有靠近，没有交心，没有萌生暧昧情愫。

　　中段潜藏的矛盾还在远处静静等待。谢寻父母对他高考目标的严苛期待，对所有会分散谢寻精力的人和事的警惕；许檐等待校考成绩，一边备战文化课，一边忐忑未知的录取结果。这些沉重的压力，此刻都还藏在平静日常之下，尚未爆发。

　　春日的风穿过梧桐新叶，在南北两栋教学楼之间来回穿行。两个少年，在同一片春风里，依旧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缓慢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