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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隔窗的余光 隔窗的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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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按着高一的节奏不紧不慢往前淌。
自从那个晚自习无意间瞥见季聿琛之后,林穗安没有刻意去打听什么,也没有到处找人问他的事。她甚至刻意绕开了那些关于他的话题——别人聊起来的时候,她就低头写题,或者转头跟苏晓冉说两句别的。只是每次写题写得头昏脑涨、抬头透口气的时候,视线总会不自觉往对面那栋楼溜。
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时候只是飞快扫一眼,看见那个靠窗的位置有个挺直的身影,心就轻轻安定下来,像确认了什么;有时候刚好赶上他低头翻书,灯光落在他肩线上,勾出一道很淡的边,她就多看两三秒,再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继续做题。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边缘,纸张被她蹭得微微起毛。她自己从未察觉。
她跟自己说,就是好奇。好奇而已,谁都有的。
可好奇的人,不会在每天晚自习翻开练习册之前先往窗外瞟一眼。她瞟了,然后才翻开书。
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圈圈叠在一起,叠到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穗安,又发呆呢?”
陈瑶胳膊肘杵了杵她,手里还转着一支笔,笔转得又快又稳,像她这个人一样。陈瑶眼睛亮晶晶的:“我跟你说,我今天路过重点班,又看见一堆人扒着窗户往教室里看季聿琛。”
陈瑶凑过来的这一刻,林穗安的笔尖顿了顿。她回过神来,把手里的笔放下,唇角弯了弯:“那么受欢迎?”
“那可不,人家又帅又厉害。”陈瑶托着下巴叹气,语气里没有酸味,反倒很坦荡,“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耀眼就好了。”
林穗安笑了笑,没接话。
她心里暗暗想,好像也不意外。那天晚上远远看过去,他就是那种自带一层距离感的人。安静得像把周遭的喧闹都隔在了外面,别人热闹他们的,他自有一套不被打乱的节奏。
“不过我觉得啊,”陈瑶又开口,语气认真了几分,“他应该不是那种会随便收别人东西的人。听说有人递了情书,他连拆都没拆,就客客气气地放回去了。”
林穗安的手指在笔杆上停了一下。停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在等陈瑶说下一句。
周航刚好从旁边经过,听见半截,嗤笑一声:“你们啊,别光盯着人家看。有那工夫多做两道题不好吗?听说季聿琛连课间都很少出去,不是刷题就是帮老师整理东西。”
“你懂什么。”陈瑶冲他做了个鬼脸,“人家那叫自律,叫优秀。你以为都跟你一样,课间就跑出去买零食?”
“我买零食怎么了?我买零食我快乐。”周航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里的糖袋。
林穗安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两个人拌嘴,嘴角带着笑意。
她没有凑上去讨论他长什么样、是什么性格,也没有跟着起哄说想去堵人。只是那些零碎的、别人随口聊起的小事,像落在肩上的粉笔灰,掸一下就散了——可她忘了掸。
原来他不爱凑热闹。
原来他很少跟人在走廊打闹。
原来别人递来的心意,他会委婉避开,不伤人,也不给人多余的期待。
这些都不是她亲眼看见的,可拼凑在一起,那个远远的侧影,好像慢慢有了一点轮廓。从一个名字,变成一道身影,再从一道身影,变成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苏晓冉从外面回来,坐回位置,把练习册摊开,声音放得很低:“最近晚自习你走神的次数有点多。”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林穗安,只是低头翻着书,好像就是随口一提。
林穗安点点头,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两道浅淡的横线:“嗯,我就是看看。”
她说得平静,眼睛看着苏晓冉的侧脸。对方没再追问,只是翻了一页书,安安静静地开始做题。苏晓冉从来不多说。她总是点到为止,然后给林穗安留足空间。林穗安有时候觉得,苏晓冉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点破。这种默契让她安心。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些多出来的抬头,不全是为了放松眼睛。
这天夜里天色比往常要深。云层厚厚地压着,连一点月光都透不下来。教室里只有一排排灯管亮着,灯光冷白,照得每个埋头做题的人脸上都有一层淡淡的倦意。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连绵不断,偶尔夹杂着几声翻页的脆响,或者谁的橡皮擦从桌上滚落,啪嗒一声,又被人弯腰捡起来。
林穗安做完一套数学选择题,手腕发酸,揉了揉后颈。她往右转脖子的时候,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
对面那扇窗依旧亮着。
季聿琛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像是伸了个懒腰,然后抬手捏了捏眉心。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姿态,做完就又低下头继续写。从头到尾不过一两秒,快得像眨了一下眼,可她还是看见了。
隔着一整片操场,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好像总是很累,又总是不肯停下来。
林穗安的呼吸轻轻一滞。
不是心跳失控,也不是怦然心动。就是一种很淡、很软的感觉,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心口。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有疲惫的时候。原来他也不是铁打的,也会捏眉心,也会在累了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停顿。
后来她发现,他捏完眉心之后,有时会把笔轻轻抵在下巴上,停两三秒才继续写。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每天晚上都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静静看了一小会儿,直到眼睛有点发涩,才慢慢收回视线。指尖在笔杆上来回蹭了蹭,那支笔被她握得温热。
她没有想过要去认识他,没有幻想过能跟他说话,更没有打算写一张纸条递过去。那些事情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她只是愿意在这样安静的夜里,隔着远远一段距离,默默留意一个人的身影。
这份心思轻得像晚风,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只是有什么东西,比初见那晚又悄悄往下扎了一点根。根须很细,细到几乎不存在,可它确实在生长,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抬头里,在每一次收回目光之后那两三秒的空白里,在那些被她压在习题下、说不清的情绪里。
她低下头,重新握好笔。
物理练习册摊开,还是那道动态电路,图依旧画得乱七八糟,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她看了一会儿,画了个等效电路,又划掉了。
算了,先写化学吧。
她翻到化学卷子,方程式配平,氧化还原,每一步都清清楚楚。她写得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在换页的间隙,头会微微抬一下,
目光往窗外那个方向掠一瞬。
只一瞬,就收回来。
写到第三题的时候,笔尖忽然停了。她没抬头,只是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像是给什么腾位置。
然后继续写。
窗外夜色浓稠,两栋楼的灯火遥遥相望。她在这一边,他在那一边,中间隔着一整片空旷的操场,和数不清的、各自怀着心事的灯光。
她把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在意,悄悄压进了堆积如山的习题里。压得很深,深到连她自己都不打算承认。
只有那支被指尖摩挲得微暖的笔,知道她刚才为什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