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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审讯 林珑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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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珑特地将红玉移到了一处偏暗的刑室,着人布置了一道屏风横在屋内。红玉能看到的,只有桌上一枚皇家御令,烛火落在玉面,华光隐隐。
晏怀立在屏风后。
他的身形本就与帝王有几分相似,如今沉了声线,音色便也像了七分。
铁链响动,红玉被押了进来,目光首先落在那枚玉佩上,诧异间抬起头,只闻一道威严的声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
“将背后主使一一招来,朕可以给你一条生路。”
听到这话,红玉冷笑一声:“陛下?莫不是个假的,陛下日理万机,何故为了我一个小小的死士来到此地呢?”
“你家家主,方才递了份御状入宫。”
红玉这才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不可能......家主他不会......”
“御状之上,将所有的罪责尽数揽在你身上,”屏风后的声音不急不慢,字字清晰,“此番谋逆之举,皆是你自作主张,他毫不知情,只求朕不要迁怒于家族,愿将你交出,平息事端。”
烛火噼啪一跳。
她一直期许的,那句许她为妾的诺言,在皇帝三言两语间灰飞烟灭。原来在这家主眼中,她从来不是准备做姨娘的人,还是那个被从小圈养在府中的死士,一枚随时可以被舍弃的弃子,她的指尖死死攥紧,浑身忍不住发抖。
“朕前面说的话,还算数,”晏怀继续说道,“你替他以命涉险,他反手一纸诉状,就把你推出来顶下死罪,这样的人,值得你死守秘密?”
“我,我说,”红玉苦恼道,“是沈家,他们扣下了朝廷给的赈灾粮,想让百姓去高价买粮,这才激起了民愤,家主,家主担心风纪司一到,会直接怀疑到沈家身上,这才让我带人火烧羽弦寺,伪装成灾民暴动。”
晏怀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下去:“这样一来,朕一旦让指挥使追究,便是镇压百姓,失了民心。若朕放任不管,便是有损我皇家的脸面。沈大人这盘棋,下得可真妙。”
“陛下,”红玉小心试探,“我都说了,可以饶我一命吗?”
“来人!”晏怀喝道,“带下去好生照顾!”
林珑急匆匆走来:“张大人可真大胆,这事让陛下知道了,可会责怪?”
晏怀轻轻一笑:“事急从权,陛下会理解的。”他将桌上的玉佩仔细挂回腰间收好。
“刚刚红玉所言,林大人可都记下了?本官已经遵守了承诺,那一百石粮食,还请尽快分发下去。”
“林珑明白。”林珑亲眼见到晏怀面不改色地先是伪装帝王身份,又是捏造御状,才知这风纪司张楹之是如何得圣宠的。
也是,张楹之的父亲是洛家赫赫有名的洛奕,曾以一己之力将敌国假意投降的一队顶尖杀手杀得片甲不留,光一个洛家都已经够让世家头疼,他们不愿意将洛家归入世家的行列,并不只是唾弃他们背靠皇族行暗杀之事,也是畏惧他们几乎一人可抵千军万马的实力和完全不顾身体上限的狠劲。
张楹之是长公主唯一的儿子,童年时父亲在边关战死杀场,母亲在这之后被贼人下毒失去了一身功力。无依无靠的孩子便入宫做了太子伴读,成为当今圣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身上流着皇家和世家的血,跟的是母亲的国姓,张。
“没什么事的话,本官就先告辞,在京城静候佳音了。”张楹之将手中折扇一收,准备转身离去。
“张大人请留步,林珑还有一事,”林珑忙说道,“当年夜宴,多谢大人为林珑说话。”
林珑说的,是三年前她父母尚在时的事。那时的林家,刚在世家冒头,甚至算不上什么新贵。宰相陆家的公子,陆潮生,正巧也在寒山门与林珑一同修行,两人还挺聊得来的。林珑的父亲就想通过联姻让家族平步青云,一飞冲天。
林珑并不喜欢陆潮生。
宴会上,父亲反复让她去给陆公子送亲手做的香囊,正是路过的张楹之接下替她解了围,还严肃地告诉父亲:“女子从来不是物件,靠联姻得来的权力终究要看他人脸色,不是长久之计,还望林大人三思。”
那认真严肃的样子,林珑至今难忘。
张楹之听完一愣:“举手之劳,想不到姑娘竟然还记在心中。是张某的幸运。”
林珑亲自将张楹之送出府,也决定遵从他的心意不将他的身份告诉洛帘青。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洛帘青与林珑并肩出列,双双屈膝跪拜。
“臣女林珑,师妹洛帘青,叩见陛下。”
“陛下,臣女与师妹奉命探查羽弦寺失火一案,循迹追捕,已于三日前擒获数名嫌犯。不过,此事并不是简单的灾民纵火,而是有人有备而来,可以在寺中多处点火。嫌犯已经招供,确实是他们亲手纵火。纵火缘由......他们只说是对皇家心怀怨怼。此案纵火元凶已然落网,特来回禀陛下。”
“二人愚钝,还未查出幕后之人,那些嫌犯就都咬舌自尽了。”
殿内众臣闻言,纷纷低声议论,都以为只是一伙亡命之徒作乱,感慨他们的胆子真大。
皇帝神色看不出喜怒,缓缓点头,似乎颇为赞许:“你二人以身涉险,替朕勘破流言,劳苦功高。朕要重赏你们,朕记得林姑娘所住厌离城,城主之位空缺已久,就由你林家接任吧。”
此话已出,殿内几个世家家主不由交换了眼色。
陛下这是有意扶持林家上位,不得不防。
“至于洛姑娘,朕封你为日平县主,如何?”
这个封赏不轻不重,洛家本就是宠臣,锦上添花罢了。
但洛帘青很喜欢。
御书房内,殿内长明烛火,满室暖光融融,静得只剩窗外浅浅风声。
“近日饥荒横行,朕决定过几日到羽弦寺提前祭拜一番,微服私访,你让炎火堂的人提前做些准备。”年轻的帝王边批阅奏折,边低声吩咐一旁的内侍。
“陛下,”内侍忙说道,“羽弦寺遭焚毁严重,周边也不太安全,还是过几日让林家收拾出来再去吧。”
“不必,”皇帝扬了扬眉毛道,“朕自有分寸,为灾民祈福,安民心是朕应当做的,去准备吧。”
“老奴遵旨。”
“陛下,臣来迟了。”内侍刚离开御书房,黑衣少年便快步进入,他行礼做了个样子,走到御案前坐下。
“阿楹,你真是愈发没有规矩了。”面对如此失礼的举动,皇帝却也只是笑了笑。
张楹之道:“陛下,臣让风纪司陪同吧,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
“先不提这个了,炎火堂你还信不过?倒是朕,何时亲自到牢内审过死侍了?”皇帝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张楹之一愣:“事急从权,下次不会了。”
“朕并非真心要怪你,罢了,你若不困,便陪朕一会儿。困了就靠着歇会儿,不必硬撑。”
张楹之乖乖搬了张软榻小几,挨着御案旁坐下,乖顺应声:“臣不困,陪着陛下。”
起初他还撑着精神,支着下巴静静看皇帝批阅奏折,偶尔凑头看上两行,轻声搭两句话,模样乖巧。
可烛火暖人,夜色静谧,身旁是全然安心信任的人,紧绷了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倦意一点点往上涌,他眼神慢慢发沉,脑袋微微一点一点,开始走神。
皇帝余光尽数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强撑精神、困得懵懂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却故意不说话,任由他自在休憩。
没过多久,张楹之彻底撑不住了。
他微微侧过头,靠着软榻扶手,长长的眼睫轻轻垂落,呼吸渐渐均匀,就这么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白日里杀伐果断的少年权臣,此刻褪去所有锋芒,像个贪睡的少年。眉眼温顺,唇角还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全然是只在信任的人面前才有的柔软模样。
皇帝放下朱笔,放轻了所有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的小憩。
他眼底满是纵容的温柔,伸手,极轻极缓地替他拂开额前散落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他温热的眉眼。
“傻子,”他低声轻喃,语气满是心疼,“整日替朕奔波,也不知好好惜身。”
夜风微凉,皇帝俯身,拿起身侧备好的薄衾,轻轻盖在他身上,将他裹得严实温暖。
他没有叫醒他,转身重回御案前。
偌大空旷的御书房,烛火摇曳,帝王端坐批奏,身侧少年安然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