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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归命已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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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光在命碑之间穿行。
第二座命碑在一声闷响中裂开,金色的铭文从碑面上剥落,像被风吹散的灰。第三座紧接着炸开,碎石砸在殿柱上,整座司命殿都在震动,梁柱上的金漆簌簌地往下掉。
晏无尘没有拦。
他只是站在剩下的六座命碑前面,看着贺舟一剑一剑地斩过去,像在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就在第三座命碑炸开的那一刻,贺舟的腹中狠狠一紧。
那一下来得太猛了,像一只手从里面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然后狠狠一拧。他踉跄了一步,伸手撑住身边一根断裂的石柱。另一只手,本能地护住了肚子。
疼。
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
额上的汗一颗一颗滚下来,落在深色的石地上,砸出极小的水痕。他咬着牙,没有出声,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好像只要不出声,那疼就不存在。
没有人知道,从踏上第一级台阶起,他就在疼。
长阶上那一停,不是累了。是疼得走不动了。他站在风里,一只手按着肚子,等那一阵过去,再接着往上走。神门前额上的汗,也不是因为长阶太长。
他一直忍着。
从临川的小院出来,到九重天的神阶,到神门,到这座殿,他一直在忍。孩子想出来了。孩子早就想出来了,是他不让。
不是现在。
还不是现在。
晏无尘看着他。
看着他撑在断柱上的那只手,指节泛白,青筋一根根凸起来。看着他护在腹上的那只手,五指张开,像要把什么东西护在掌心里。
晏无尘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剑尊撑不了多久了。”
他慢慢抬起一只手。
“我也不必等。”
贺舟猛地抬头。
“归命已启。”
剩下的六座命碑,同时亮了起来。
那光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要亮,亮得刺眼。命碑上的金色铭文像活过来一样,一行一行地往上爬,汇进中央那团天命的金光里。天命转动得越来越快,嗡鸣声越来越响。
殿顶之上,浮现出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是半透明的,泛着淡淡的金色,像一面悬在半空的琉璃。光幕里,是人间。
是从极高的地方俯视的人间:山脉、河流、田野、城池,像一幅铺开的长卷。
然后,一片金色的潮水从长卷的尽头漫了过来。
漫过一座山,山就没了。不是崩塌,不是淹没,是消失:山的轮廓像墨迹遇到水,从边缘开始晕开、变淡,最后变成一片空白,像一张从来没有写过字的宣纸。
漫过一片稻田,稻田就没了。
漫过一座村庄,村庄就没了。屋顶、炊烟、晒在门口的衣裳、在田埂上奔跑的孩子,一点一点地淡下去,淡成一片白。
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那些人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消失。
这片潮水,贺舟见过。
那天在临川的石桥上,他第一次看见它从人间的尽头漫过来。那时它漫得很慢,一夜只漫过一座镇子,像是在等,等一个人替它落下最后一笔。
现在它不等了。
它漫得很快,快得像决了堤。
贺舟看着光幕。
潮水漫到了一座城前。那是一座不大的城,青灰色的城墙,拱形的城门,城门上方有一座黑瓦的城楼。城门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匾上写着两个字。
临川。
潮水已经漫到了城墙脚下。城墙的边缘开始晕开,开始变淡。
匾额上的那两个字,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
贺舟撑在断柱上的手,猛地收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