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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叙 温公子这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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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之大,藏有一方净土,名为枫川,那是谢瑜白从小生活的地方。此地不沾朝堂事,不染俗世纷乱,多年以来,一直安稳宁静。枫川遍植枫树,到了秋天,风过树梢,红叶簌簌,漫山遍野尽染赤红,温柔得从无凋零萧瑟之感。
枫川不归王朝,不属藩镇,自成一方天地,百年来,由谢、温两大家族主治,民风清朗,世代恪守着独属于这一方天地的礼乐制度。谢家不擅武艺,以文润世,以礼安邦。温家以武立世,护着枫川的山河边界。
“公子,你在想什么呢?”青砚看着他家少主说道。
谢瑜白嘴角一勾,不语。他身形挺拔修长,肩线松弛流畅,肤色冷调瓷白。他的眉眼生的极艳,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瞳色偏浅。眉型锋利舒展,鼻梁高挺,唇角天生微扬,不笑时也像是带了三分笑意。
他家公子啊,生得这幅皮囊可真好,又是谢家家主谢承岳唯一的孩子,自小宠爱有加,不知是枫川多少人的心之所向!青砚在心里琢磨着。
“茶坊是不是上了新茶?”谢瑜白问到。
“是的,昨日上的。按照礼数,我们应当去温家送茶论礼了。”青砚答到。
“我们今天就去。”谢瑜白淡笑道。
“老爷不是说后日去吗?”
“后日也去啊,但是也不妨碍我现在去见温叙那个呆子吧。”谢瑜白说着。
得,又要去讨温家少主的嫌了!他家少主没个正经样!青砚在心里吐槽。
“青砚......”拉长的语调透着慵懒,“你怎么又这幅表情?”
“又”这个字就很说明一切了。
“没啊公子!我就是一大早被您这精致的面容、矜贵的嗓音惊艳到了,一时之间,着了迷、出了神、迷了心智!”青砚立马找补。
“去,将新茶拿上,再带上上好的点心,我们去温府,想来那个呆子现在肯定在早起练武。”
“好嘞,公子。”
……
谢府在城东,温府在城西。此时尚早,晨光刚漫过枫川的角角落落,长街两侧的小摊已经支起来了,茶馆里有了三五闲客。马车从谢府出发,一路穿街过巷,途径醉香阁时,隔着帘子都能闻见一缕若有若无的酒香。
不过谢瑜白无心看这些,他百无聊赖的靠在车壁上,指尖转着一把素面折扇,心思早飞去了城西。
去温府还是废了一些时间,车马辗转良久,终是稳稳停在温府偏门。
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那手生得极好看,手指修长匀称。先露出的是月白色的袖口,随后可见素雅矜贵的锦袍,谢瑜白下了马车。他今日着一身素色锦袍,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谢家暗纹,不细看难以察觉,腰间悬一枚温润通透的羊脂玉牌,系着浅色丝绦,随动作轻轻摇晃。他手持一把紫竹扇骨的素面折扇。一头乌黑发丝用玉冠简单束起,余下的碎发垂在鬓边,随风自动,周身没有多余的配饰。
青砚看了眼他家公子,再次在心里啧啧称奇。明明是一身不张扬的打扮,偏偏配上他这脸这身材,更显眉眼矜贵,气质卓然,......不愧是他家公子。
谢瑜白照例来到偏门,偏门墙边种着一棵桂花树,枝影斜斜。他撩起袍角,足尖在墙边一点,身形轻巧地翻上墙头进入温府。
身后的青砚早已见怪不怪了,他原先并不擅长做这些事,但无奈他家公子虽出身书香世家,可背地里偷鸡摸狗、上树下水、招猫逗狗,……各种混不吝的事做了个遍,半点世家公子的刻板规矩都没有。他作为小书童,自小随侍谢瑜白,耳濡目染,也练就了一身翻墙的本事。不过第一次翻墙时,因为不熟练,心里还害怕,毫不意外摔了,他家公子在墙那侧偷笑的折扇都拿不稳。
旁人见到谢小公子,总要说起他这个性,说到底,还是谢老爷太过宠溺独子,才由得他如此肆意随性,无拘无束。
与谢府处处花木繁茂,透着温和暖意的景象不同,温府庭院错落,古木森森,处处透着几分武将世家独有的清冷肃穆,连风吹过枝叶的声响都显得格外轻缓。
谢瑜白翻墙进入后,熟门熟路地往温叙所在的院子走,清早府上下人并不多,廊下有个小厮在扫落叶,假山后两个丫鬟端着水盆走过,两人均悄悄躲过。其实他们大可不用躲,大大方方进来,但是谢瑜白就爱玩这种游戏,乐此不疲。
路过一片池塘假山,池水映着太阳,几条锦鲤游过,假山石上苔痕湿润,再转个弯就到了温叙所在的院子。
院中没有繁花,唯有几珠竹子挺立,青石铺地,干净利落。院子里只有一人,着玄色规整的武服,衣料紧实,衣袖剪裁利落,没有多余的纹饰。腰间束玄色宽腰带,悬挂一柄贴身短刃,刀鞘朴实无华。通体装饰规整肃穆、干净利落。
春日晨光柔和,浅浅铺在院里的青石板上。温叙正在练剑,周身气韵沉凝,自成天地。他手中长剑剑身清亮,寒光内敛,起落之间不见半分冗余。
他手腕微沉,剑锋贴着地面轻扫,带起细碎的几片落叶,气流随之翻涌;臂膀舒展,肩背挺直如松,脊背绷得笔直,每一寸发力都恰到好处。横剑一挡,剑身凝稳不动,似有千钧力道沉于腕间;紧接着劈剑破空,风声簌簌作响,划破晨间的静谧,利落干脆;随后转身收招,玄色衣摆随身形翻转,弧度利落潇洒,身姿挺拔凌厉,没有半分拖沓。
晨光落在他紧绷的下颌、利落的肩背,落在流转的剑影之上,勾勒出少年习武时坚韧凛冽的模样。他气息绵长平稳,心绪沉定,不为外物所扰,唯有剑式起落,刚柔并济。
谢瑜白在一旁看的入了迷,折扇停在掌中一时忘了扇动,连温叙何时停下也未察觉。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早在谢瑜白踏入这个院子,温叙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回头,依旧练着剑。待剑法练完,周身力道尽收,长剑归鞘,温叙也觉得有些累了,眉宇间染了几分倦意,额间冒出薄汗。他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在凳子上坐下,正欲拿起石桌上的水壶倒一杯茶解渴。
谢瑜白这时终于回过神来,折扇轻摇,步履散漫,慢悠悠走到石桌旁。鬓边几缕碎发被春风吹动,桃花眼微微弯着,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意。青砚跟在身后,手里捧着精致的茶匣和点心。
温叙修长的手指堪堪碰到微凉的壶身,准备拿起。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掌覆了上来,稳稳压住他的手背。温叙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他缓缓抬眸,视线顺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上移,掠过线条干净利落的小臂,掠过挺直修长的脖颈,落在轮廓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最后抬眸看向那双盛满笑意的桃花眼底。
……
“温公子这是要喝茶解渴吗?”谢瑜白欠欠的声音响起。
温叙听到这番很明显找茬的话,挑眉,不语。
青砚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虽说他家公子性格随和好动,相处起来并无压力,可这位温公子不一样,周身冷淡,下人每每与之相谈总是绷紧了神经。
没听到温叙的回答。
谢逾白像是起劲了,“谢家茶坊昨日出了新茶,味道回味甘甜,想来你定会喜欢,不如就别喝桌上这壶茶了,已经凉了,多伤身体。”
谢瑜白看着温叙,又对暗中的惊戈道:“惊戈,去,把这壶里的凉茶拿去倒了,泡本公子带的新茶,给你家公子尝尝。”
惊戈是温叙身边的贴身侍卫,平常温叙练武时,吩咐他不需要在旁守着,因此他并不会在院子里待着,待估算着时间温叙练武结束,他才会出来。不过偶尔温叙练武时有事叫他,他也能及时听见并出现。
此刻听到谢家公子的吩咐,惊戈从暗处出来,但并未接过茶匣,他看向温叙。
温叙动了动右手手指,可他的手仍被谢瑜白的手覆着,难以动弹。
“把手拿开。”
“好啊,这就拿开。”谢逾白把手撤下,转而拿起壶身,递向惊戈,“去吧。”
温叙手下顿时空了,手背似乎还残留着谢逾白掌心的温度和热量,他蜷了蜷手指,……随后扶额。
惊戈接过茶壶,却并未离开。
“去吧。”温叙吩咐道。
听到公子这样吩咐,惊戈也就领命去倒了茶壶中的凉茶。
“这惊戈啊,跟你似的,都是呆子。”谢瑜白道。
“谢大公子今日来,是做什么?”
谢瑜白嘴角微笑,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就只是来找你品茶。青砚……”
青砚立刻上前一步,捧起茶匣,恭敬行礼:“温公子安。我家公子新得雨前龙井特贡新茶,特意登门送来。”
温叙抬眼,漆黑沉静的目光落在谢逾白身上,淡淡颔首:“有劳谢公子费心了。”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半分起伏,说完便收回目光。
虽然温叙冷淡,可谢逾白是个自来熟的。见状,他轻笑一声,收起折扇,大步走到温叙对面的石凳坐下,姿态松弛随意,半点不拘束。
谢瑜白手肘搭在桌沿,微微倾身,目光直白又戏谑地落在温叙冷冽的眉眼上。
温叙端正坐着,拿起剑放在石桌上,刚才练剑出了薄汗,剑上沾了湿气。温叙从袖中取出素色手帕,贴着剑,一寸寸擦拭。擦完一面,温叙翻腕,继续擦拭另一面。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深情专注……也冷淡,好似谢逾白根本不存在。
谢逾白看着温叙的动作,不知为何,喉结上下滚动,明明是清晨,怎么有一种正午被太阳暴晒的感觉,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