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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剑惊仙门 ...


  •   沈昭宁转身离去,满场死寂,无人敢拦。

      她走过的地方,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仙门弟子们下意识后退半步,目光中混杂着震惊、恐惧、好奇。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脊背挺直,步伐从容。

      弟子丙小声道:“她……她刚才说要让萧公子出不了这个门?”

      弟子丁倒吸一口凉气:“沈家嫡女疯了。真的疯了。”

      弟子丙压低声音道:“可她刚才那一剑,你看清了吗?我根本没看清她怎么出的剑。”

      弟子丁神色复杂:“没看清。但萧公子也没看清。你看萧公子的脸色——他到现在都没动。”

      萧景瑜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锦盒中的同心佩在阳光下流转着莹润的光泽。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苍白,又从苍白转为阴沉。

      苏婉柔捂着脸站在他身侧,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周围弟子上前关切,她摇头,勉强挤出温柔笑容,却怎么看怎么勉强。

      苏婉柔声音发颤:“我没事……昭宁姐姐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弟子甲愤愤道:“苏师妹,你就是太善良了!那沈昭宁分明是疯了,当众打人,还说什么‘第三十七世’。简直就是胡言乱语!”

      苏婉柔低头垂泪:“不怪昭宁姐姐……是我不好,我不该站在萧公子身边,让她误会了……”

      她这番话,说得周围弟子更加愤慨。萧景瑜终于回神,沉声开口。

      萧景瑜语气沉重,恰到好处:“诸位,今日之事,是我萧景瑜考虑不周。昭宁她……许是近来修炼出了岔子,心神不宁。此事到此为止,请诸位不要外传,免得伤了沈家的颜面。”

      他这番话说得大度得体,周围长老纷纷点头。

      长老甲感叹:“萧公子果然胸襟宽广。”

      长老乙低声:“沈家嫡女不识好歹啊。”

      萧景瑜微微低头,面上是一副隐忍受伤的模样。但袖中的手,攥得极紧。指节泛白。

      萧景瑜低声,只有苏婉柔能听见:“去查。她今天不对劲。”

      苏婉柔擦着眼泪,声音温柔:“嗯。我会查清楚的。萧公子放心。”

      沈昭宁走出会场,阳光打在她身上。她站在白玉长阶最高处,俯瞰仙宫之下云海翻涌。风从云海中吹上来,吹起她的衣袂和发丝。

      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百世以来,我从未走过这条长阶。每一世,我都是被抬进去的,要么是昏迷的,要么是死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掌还微微发烫。方才扇苏婉柔那一巴掌的触感,还留在掌心。

      沈昭宁轻声,只有自己能听见:“才一巴掌。百世的账,够你们还的。”

      她拾级而下。脚步轻盈,白衣翻飞。

      身后是仙门大典的满场哗然,身前是万丈云海和万里长空。

      萧景瑜目送沈昭宁离去,面上维持着温润隐忍。但他袖中的手一直在攥紧。直到沈昭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长阶尽头,他才缓缓松手。

      一名萧家心腹弟子凑上来。

      萧家弟子低声:“公子,要不要派人跟着她?”

      萧景瑜沉默片刻:“跟。但别靠太近。她今天表现出来的实力,不对劲。”

      萧家弟子犹豫:“公子,她方才那一剑……”

      萧景瑜打断他:“我知道。我没看清。”

      他垂下眼,声音压低。

      萧景瑜语气阴冷:“一个常年温婉贤淑、修为平平的仙门贵女,突然使出了我都没看清的剑。这背后一定有问题。告诉天道——不,先别惊动天道。等我查清楚。”

      萧家弟子点头:“是。”

      茶案边,几名各宗弟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激烈讨论。

      弟子戊难以置信:“沈家嫡女当众退婚萧景瑜?萧景瑜可是仙门第一宗的嫡传啊!天资、家世、容貌,哪一样不是顶尖?她凭什么?”

      弟子己若有所思:“你们注意到没有?她退婚时说的那些话,‘第三世’‘第三十七世’。像是在说……前世?”

      弟子戊打了个寒颤:“别说了,怪瘆人的。”

      弟子庚压低声音:“我听说沈家嫡女前些日子闭门不出,说是修炼出了岔子。现在看来,怕是修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弟子己神色复杂:“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万一萧景瑜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弟子戊嗤笑:“萧公子温润如玉,仙门公认的正人君子。怎么可能?”

      弟子己沉默片刻:“……也是。”

      仙门各宗长老聚在高台上,低声议事。为首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仙门盟主,太虚真人。

      太虚真人捋须沉吟:“沈家嫡女今日之举,你们怎么看?”

      长老甲皱眉:“太过张狂。当众退婚、掌掴同门、剑指萧家嫡传,哪一条都是重罪。沈家必须给个交代。”

      长老乙摇头:“我却觉得不简单。沈昭宁这孩子我见过几次,一向温婉知礼。今日突然变成这样,怕是事出有因。”

      长老甲冷哼:“能有什么因?我看就是被惯坏了。”

      太虚真人抬手:“够了。此事先不急着定论。萧家和沈家都是仙门栋梁,不可因小辈之事伤了和气。先看看沈家如何回应。”

      -

      沈昭宁走到仙宫门外。沈家的车驾已经等候在此。车帘掀开,沈庭远端坐车内,面色沉凝。他方才没有出现在会场前排,但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沈庭远沉声:“上车。”

      沈昭宁上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外界的目光。

      车内。父女相对。沈庭远盯着女儿看了很久。沈昭宁坦然回视。

      沈庭远开口:“说吧。为什么?”

      沈昭宁平静道:“爹,我若说了,你未必信。”

      沈庭远皱眉:“你不说,我怎么信?”

      沈昭宁沉默片刻:“……好。我说。”

      她深吸一口气。

      沈昭宁:“爹,你相信轮回吗?”

      沈庭远一愣:“什么?”

      沈昭宁:“百年一轮回。所有人的生死、爱恨、命运,都是天道写死的剧本。萧景瑜是我的未婚夫,苏婉柔是我的闺蜜。每一世,他们都联手献祭我。每一世,沈家都因此灭门。”

      车内一片死寂。沈庭远瞪大眼睛看着女儿,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沈庭远声音发紧:“昭宁,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沈昭宁直视父亲:“我知道。我百世惨死,第一百零一次重生。所以我知道萧景瑜会做什么,苏婉柔会做什么,沈家会遭遇什么。我全都知道。”

      沈庭远沉默了很久。他盯着女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像是疯了。太清醒了。清醒到让他脊背发凉。

      沈庭远最终开口,声音沙哑:“……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沈昭宁伸手,握住父亲的手:“爹。你记得我小时候,六岁那年,在后山捡到过一只受伤的白狐吗?”

      沈庭远愣住:“……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你那时候才六岁,而且那只白狐。”

      他猛地顿住。

      沈昭宁平静道:“那只白狐是灵兽,它体内有一枚灵珠。你把灵珠取出来,埋在了祠堂后面的老槐树下。这件事,你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沈庭远脸色剧变。他的手在发抖。

      沈庭远声音发颤:“你怎么……你那时候才六岁!而且你当时发着高烧,根本不可能记得——”

      沈昭宁:“我记得。因为那一世,我死之前,你亲口告诉了我这件事。你说:‘昭宁,爹把灵珠埋在槐树下,是想着日后你若有难,可以取出来保命。可惜…爹来不及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发紧,但很快压了下去。

      沈昭宁:“然后你被萧景瑜一剑穿心。我看着你倒下。那一世,我连你的尸体都没能保住。”

      车内死寂。沈庭远看着女儿,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他信了。没有人能编出这种细节。那只白狐的事,他确实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沈庭远声音沙哑:“……百世?”

      沈昭宁点头:“百世。”

      沈庭远闭上眼睛,靠在车壁上。许久,他睁开眼,目光复杂:“你娘…她也……”

      沈昭宁沉默片刻:“每一世,沈家都是灭门。爹,娘,族人。全部。无一幸免。”

      沈庭远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沈庭远声音沉下来:“所以你要退婚。你要和萧家撕破脸。”

      沈昭宁:“对。”

      沈庭远:“因为萧景瑜是灭门沈家的元凶之一。”

      沈昭宁:“对。”

      沈庭远沉默良久,最终开口:“……好。爹信你。”

      他抬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力道很重。

      沈庭远:“从今日起,沈家上下,听你调遣。”

      沈昭宁看着父亲,眼眶微红。但她没有落泪。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昭宁:“谢谢爹。我不会让沈家再灭一次。”

      入夜。

      沈昭宁独自跪在祠堂中,面对祖宗牌位。烛火摇曳,映着她的侧脸。

      沈昭宁轻声:“列祖列宗在上。沈家百世冤魂在上。昭宁回来了。这一世,昭宁替你们讨债。”

      她叩首。额头触地。

      沈昭宁:“萧景瑜。苏婉柔。天道。一个都跑不了。”

      她站起来。转身走出祠堂。

      深夜。

      沈昭宁独坐书房,面前铺着一张仙门势力分布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宗各家的关系网。

      她提笔,在萧家、苏家之外,又圈出了七八个势力点。每一个,都是百世以来参与过灭门沈家的帮凶。

      沈昭宁低声:“陈家。赵家。玄天宗。灵剑阁。这些,一个都不能留。”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是她从仙门大典上顺来的,萧景瑜给她的“同心佩”的底座。

      方才她退婚时,顺手将玉佩留在了桌上,但底座上的阵法纹路,她取了。

      沈昭宁看着玉简上的纹路,冷笑:“追踪阵。果然。送我的东西,从来都带着追踪阵。百世了,这点手段都没变过。”

      她将玉简收入袖中。

      沈昭宁低声:“萧景瑜,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我都记得。第三世的簪子,第七世的剑,第二十三世的丹药。全都带着追踪阵。这一次,我送你一份大礼。”

      -

      萧景瑜独坐密室,面前摆着那枚被退回来的同心佩。玉佩完好,但底座上的阵法纹路被人用灵力抹去了痕迹。

      萧景瑜脸色阴沉:“她发现了。”

      他手指敲击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萧景瑜低声:“她怎么发现的?这个追踪阵是天道亲自刻的,连仙门长老都看不出来。她怎么会……”

      他猛地站起来,在密室中来回踱步。

      萧景瑜自言自语:“她今天说的那些话,第三世,第三十七世,第九十九世。她说得那么具体。像是真的经历过。”

      他停住脚步。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

      萧景瑜声音发紧:“……她记得。她全都记得。”

      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萧景瑜:“不可能。天道说轮回重启会抹去一切记忆。她不可能记得。”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目光阴狠。

      萧景瑜:“必须告诉天道。祭品失控了。”

      -

      幽暗的禁域深处。谢怀渊独坐石台之上,面前的水镜已经暗去。他闭着眼,面色苍白。咒痕从脖颈蔓延至心口,隐隐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方才替沈昭宁挡下的天罚反噬,正在发作。他浑身发冷,骨血中像有千万根针在扎。但他面色平静,仿佛早已习惯这种疼痛。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水镜上。水镜中映出沈昭宁在书房中伏案的身影。

      谢怀渊低声:“她知道了。她全都知道了。”

      他伸手,指尖轻触水镜表面。画面泛起涟漪。

      谢怀渊轻声:“百世了。每一次,你都死在不知情中。这一次,你终于清醒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

      谢怀渊:“但清醒的代价,是天道会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昭宁…你接下来的路,会比百世更难走。”

      他站起来。咒痕的疼痛让他动作微微一顿,但他很快稳住。

      谢怀渊低声:“不过没关系。百世我都陪你走过来了。这一世,我陪你走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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