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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帝君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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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君温怀看着底下这群终于老实下来的老臣,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头痛和无奈,摆了摆手:“退朝。”
众仙家齐齐躬身行礼:“恭送帝君。”
等帝君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大殿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算彻底松下来。只是气氛依旧怪异得很,谁也没搭理谁。
刚才还抡着朝笏打得不可开交的两派人马,此刻全都在各自整理仪容。沈淮黑着一张脸,低头把被扯歪的衣襟重新拉好,又将朝笏端端正正地捧回手里;裴弈则不紧不慢地抬手,把方才乱战中被撞歪的幞头扶正,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连刚才抱头鼠窜的霍铮,也默默理了理自己的腰带,装作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正经模样。
大家面上都端着神仙的体面,衣冠楚楚,仪表堂堂,仿佛刚才大殿上那场互扯头花、群殴乱斗的闹剧根本不存在。可衣袍上的褶皱、凌乱的鬓发,以及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早把所有人的底细都漏了个干净。
沈淮冷哼了一声,拂袖转身。
裴弈笑眯眯地理了理胡子,连个眼风都没扫过去。
两派的人互相不理不睬,各自端着架子,按着品级排队,齐齐整整地朝着空荡荡的帝君宝座行了一礼。
“臣等告退。”
礼毕,众仙家鱼贯而出,井然有序地退出了大殿,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混战只是一场幻觉。
温筠站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群老神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他捧着朝笏,跟在纪砚和萧祈身边,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悄悄拽了拽纪砚的袖子。
“阿砚,”他压低了声音,眼睛里带着点没看过瘾的促狭,“他们这脸变得,比凡间唱戏的还快呢。”
纪砚低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头被听见了,下次挨打的就是你。”
三人出了大殿,在殿外的长廊下汇合。
萧祈伸了个懒腰,扭了扭在朝堂上站得有些僵硬的脖子,偏头看向温筠:“现在呢?去哪儿?”
温筠把手中的朝笏随手递给身后的元如琢,理所当然地道:“还能怎么办?上呗。”
萧祈一愣:“上哪儿?”
“抓那头上古凶兽啊。”温筠理了理袖口,眉梢微挑。
萧祈看了看他,又问:“那要不要先去宝库挑几件顺手的法器?再调拨些天兵天将随行?毕竟是上古凶兽,多带点人总没坏处。”
温筠闻言,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狂傲与自信:“不用。我一人一剑,足矣。”
萧祈噎了一下,瞧着他这副兴致勃勃、精神抖擞的模样,忍不住失笑,转脸对纪砚道:“大哥你瞧瞧他,让他去上朝跟要了他命似的,一说要去打架抓凶兽,这精气神立马就不一样了。还一人一剑,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纪砚站在一旁,看着温筠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只温声道:“去可以,不可莽撞。”
温筠立刻顺杆爬:“放心,我出手什么时候莽撞过?”
这性子,在天界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惯得没边了。萧祈摇了摇头,也只得由着他闹。
三人刚准备动身,迎面便有一位仙使快步走来。
来人穿着一身素色仙袍,气质内敛,走到近前行了端端正正的大礼:“见过大殿下、二殿下、小殿下。”
温筠脚步一顿,认出这是他们师傅身边的心腹仙使,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那仙使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恭恭敬敬地呈上:“沈卿大人听闻小殿下即将下界去降服那头上古凶兽,特命属下前来传句话。”
“师傅?”温筠更纳闷了,伸手接过玉简,“师傅说什么了?”
仙使垂首,一板一眼地转述道:“大人说,那头上古凶兽原是一头九尾狐,九尾狐一族的皮毛最是柔软厚实。大人想要一件狐裘,还请小殿下此行多留个心,务必剥一张完好无损的狐皮回来。”
此言一出,三人皆是默然。
谁也没想到,堂堂几位殿下的师傅,特意派人传话,不要什么法宝灵丹,居然张口就要一件狐裘。
温筠拿着玉简,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师傅他老人家……还真是雅兴不减。”
仙使只当没听见,依旧低着头,行了一礼后便退下了。
一行人商议妥当,便准备动身下界。齐知远和元如琢作为心腹,自然是寸步不离地跟着。萧祈平日里虽事务繁多,但这次却也执意要跟去,毕竟大殿下和小殿下都出动了,他这个做二哥的哪能袖手旁观,更何况他也不放心温筠去对付那等上古凶兽。
几人穿过天界与人界的交界结界,刚一落地,便觉前方妖气冲天,狂风裹挟着腥气扑面而来。
根本不用他们特意去寻,那妖兽正在人界作乱。出事的地方是一座人界颇具规模的修仙大宗门,山门巍峨,弟子众多。可此刻,那护山大阵已被撞得摇摇欲坠,光芒黯淡。半空中,一头体型庞大、生着九条巨尾的凶兽正在肆虐,下方无数宗门弟子正结阵奋力抵抗,剑光法宝齐出,却连那妖兽的皮毛都伤不到,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元如琢和齐知远按规矩留在外围,没再跟进
半空之中,三位殿下踏空而立,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底下的战局。他们并未立刻出手,只静静地观察着。
萧祈站在一旁,望着下方那横扫一切的巨尾,微微眯起眼睛:“大哥,这凶兽实力不低啊。若是你对上它,能打几几开?”
纪砚目光沉静地打量着那头凶兽,片刻后,如实道:“打得过。但若要毫发无伤地活捉,确实有些棘手。”
话音刚落,两人齐齐看向温筠。
温筠盯着底下那头肆虐的九尾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语气轻描淡写:“不用那么麻烦。直接杀了便是。”
这话一出,纪砚和萧祈都愣了一下。萧祈更是转过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方才在朝堂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不是说要抓回去关着,既不违天命又不伤它性命么?怎么一转眼就要杀了?”
温筠理直气壮地偏过头,反问道:“师傅不是说要一件狐裘么?不把它杀了,怎么剥皮做狐裘?”
纪砚眉头微皱,沉声道:“阿玉,别胡闹。若真把它杀了,回去父君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
温筠闻言,非但没怕,反而轻轻哼了一声,眉宇间透着一股笃定:“怕什么。这是师傅想要的。父君若是知道是师傅开的口,肯定不会责怪的。”
他这话说得极其笃定,惹得纪砚和萧祈对视了一眼。
天界上下皆知,帝君温怀对那位被关在天外天的沈卿大人,向来是有着一份极深的愧疚。那份愧疚化作了无底线的包容与纵容,不管沈卿要什么,温怀几乎无有不应。哪怕沈卿要天上的星星,温怀怕是也会想法子给他摘下来。既是沈卿要这狐裘,哪怕温筠真把这凶兽一剑杀了,温怀多半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说着,底下的局势陡然生变。那九尾狐似是被缠得不耐烦了,九条巨尾猛地一扫,掀起一阵狂澜,底下的护山大阵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宗门弟子们惨叫着被气浪掀飞,九尾狐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地上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人扑咬下去。
就在这时,半空中的温筠动了。
他甚至没打一声招呼,身形一闪,化作一道白光直坠而下。半空中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剑鸣,他抬手唤出本命神剑——那剑通体雪亮,剑柄处盘绕着白梅枝的纹路,枝蔓顺着剑身一路蜿蜒向上,所过之处,朵朵白梅在剑刃上凌空绽放,剔透晶莹,寒光凛冽。
温筠反手握住剑柄,衣袂翻飞间,整个人如同一道破空的白虹,狠狠斩向那九尾狐。
“轰——”
一剑落下,剑气纵横,那体型庞大的九尾狐竟被生生击退了数十丈,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嚎。
底下那些原本以为必死无疑的宗门弟子,劫后余生地跌坐在地上,仰头望去。只见那白衣神君背对着他们,立于半空,长发高束,身姿挺拔如竹,手中长剑梅花绽放,通身仙气凛然。那一刻的少年意气,风华绝代,竟叫人连呼吸都忘了。
温筠一招得手,手腕轻转,将那柄绽放着白梅的神剑往肩上一搭,微微侧过头,往半空中纪砚和萧祈的方向瞥了一眼,眉梢微挑,眼底满是那股子掩不住的高傲与得意。
就在这时,不知底下哪个弟子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仙人小心!”
那九尾狐虽被击退,却并未受重创,反而被激出了凶性,九条巨尾狂舞,再次朝着温筠凶狠地扑杀过来。温筠脚尖在半空虚点,身形轻盈一闪,手中长剑翻转,剑刃上的白梅随着他的动作纷纷扬扬地洒落,看似闲庭信步,却招招封死了九尾狐的退路。
那九尾狐越打越心惊,气势上竟被生生压了一头。它见讨不到好,眼中凶光一闪,竟猛地掉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底下那些跌坐在地、毫无还手之力的宗门弟子咬去——它竟是想吞吃那些修士的血肉来强行提升法力。
温筠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瞬间敛去,眼神一冷:“孽畜,尔敢!”
他手腕猛地一沉,剑势陡然一变,原本轻盈的剑招瞬间爆发出凌厉的杀机。剑气化作漫天白梅,携着摧枯拉朽之势,将九尾狐的去路死死封住,逼得它节节败退,再难靠近底下的人半步。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既为上古凶兽,本该安分守己,却在此屠戮苍生,作恶多端,今日留你不得!”温筠声音清冷,字字掷地有声。
九尾狐被他逼得浑身是伤,眼中终于露出了惧意,转身便想破空遁逃。
“想跑?”温筠冷笑一声,周身仙光大盛,手中神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他身形如电般掠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惊艳的白芒,“你跑了,我师傅要的狐裘怎么办?”
话音落下的同时,剑光已至。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携着雷霆万钧之势,直接贯穿了九尾狐的命门。那庞大的凶兽发出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战斗结束。远处的齐知远和元如琢见状,立刻飞身掠下。齐知远手里拎着一个乾坤袋,动作利落地将那头九尾狐的尸身收了进去,元如琢则在旁警惕地扫视四周。
温筠悬在半空,将手中的剑随意地挽了个漂亮利落的剑花,随即松手,那柄绽放着白梅的神剑便化作一道流光,隐没在他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些呆若木鸡的修士。那些人仰着头,看着半空中那个白衣胜雪的神君,眼神里满是敬畏与狂热,简直像是在看降临凡尘的救世主。
温筠对这种感觉很是受用,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随后他转过身,衣袂一振,飞回纪砚和萧祈身边。
刚站稳,他便扬起下巴,像个打了胜仗、急着讨夸奖的小孩似的,眼角眉梢都透着得意:“看吧,我就说,如此简单之事。”
仿佛在说:看吧,我说了直接杀了便是。
萧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是是是,咱们小殿下最厉害,一剑就把上古凶兽给解决了。”
温筠嫌弃地偏头躲开他的手,却也没真恼,反而更得意了些。纪砚在一旁看着,虽没说话,但眼底那抹冷峻早化开了,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与温和。
三人说笑着正欲转身离去,底下的齐知远和元如琢也已经收好东西准备跟上。
就在这时,底下那位宗门掌门强撑着发软的腿,急急向前赶了两步,仰起头高声唤道:“几位上仙——请留步!”
三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那掌门被温筠刚才那一剑震慑得不轻,此刻被这三道目光同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只觉得这三位身上的威压比方才那凶兽还要骇人,尤其是居中那位白衣神君,清冷矜贵,不怒自威。掌门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拱手行了个大礼,颤声道:“不知上仙尊号?上仙救了我满门性命,我等无以为报,只求知道恩人名讳,日后好为您塑像立碑,世代供奉报答。”
温筠闻言,眉目间那点与兄长玩笑的随性尽数收敛,端出了那副神君的威仪。他身姿挺拔,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众人,气势陡然变得凛冽而高不可攀。
他薄唇轻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宗门:“济苍。”
话音一落,他连多一句解释都欠奉,宽大的袖袍顺势一拂,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连同纪砚、萧祈以及底下的元如琢、齐知远,瞬间凭空消失在原地。
底下众人愣了好半晌。
有人喃喃念道:“济苍……济苍?”
突然,人群中一位见多识广的长老猛地瞪大了眼睛,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济苍神君!是那位庙宇遍布三界各地、受万民香火的济苍神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