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喂我一朵玫瑰花》史狮

14、死松鼠 是你在召唤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躺在人行道上的落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入下一世。

　　有些许秋叶飘落在我身上，还带着一些泥土般的潮湿。我的身旁有很多落叶，它们由于反复的踩踏，已经快要变成黏糊在一起的黑泥，只有从某些边角还能看出曾今艳丽的红橘色。

　　我的眼睛没有合拢，于是我尝试专注地观看天空。

　　就这样从天黑看到了天明。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到了脚步声，是有些匆忙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很快，它来到了我的头顶处。正当我很确定它就要踩上我的时候，它猛然一顿，随后从我的身体上跨了过去，停住了。

　　那人转过身。我看清楚了他的模样。那双草食动物一般的眼睛。

　　我从那双眼眸中看出了一丝诧异。他肯定也在想为什么我会以这种形式出现在这里。我也很诧异，竟然死后在这里还能见到他。

　　离我们的初遇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但如今，时空仿佛又再次重叠了。这世界上的事总是重蹈覆辙，一次又一次。我们也一样。

　　是一只死松鼠。我从他的脸上读出。

　　你救不活我啦，这次我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

　　就在那时，从心里的某个角落，我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想法，或者说是一种奇怪的渴望。

　　请你将我向曾今那样，挪放到路边吧。至少，那样的话，等夜幕降临，我不会被路过的人们踩踏。我也无意挡了人类的道路。

　　他微微俯身，还在观察我。我的腹部由于一些鸟类的啃食，有肠子流了出来。我想那不会是一个美好的画面。

　　将我挪开吧。

　　他抬起身，貌似做出了什么决定。

　　求求你，将我挪开吧。

　　我意识到他又要走了。果然，如同他匆匆地来一般，他又匆匆地远去。

　　夜晚，天气开始变凉，有秋风抚摸过我的身体。为什么我换了副皮囊你就认不出我了呢？为什么你这次不再轻声安抚我了？为什么你不再喜爱我？

　　是不是因为我现在的模样不够‘可爱’？人类是不是只喜欢可爱的事物？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好冷啊。

　　我渐渐陷入了沉沉的梦境中，回归了大自然的怀抱。

　　“很多动物都可以被用来制造高免疫血清。其中，兔子因为免疫系统反应非常剧烈，所以常常被用在实验室里。绵羊和山羊一般是需要产出较大产量的时候用，老鼠也可以用来产抗体，但是产量会小很多……”

　　张印生有些出神地听着教授的讲课，面前的纸笔仿佛虚幻。

　　天色已经慢慢变沉，很快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他失神地望向窗外，思绪飘到了那只在赶来的路上看见的死松鼠上。他当时走得匆忙，险些踩到那具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死在了人行道中央的尸体上。

　　那松鼠死相极惨，很有可能是被别的动物摧残过了。

　　只是，由于时间紧迫和生物安全的考量，最终他没有做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始终无法平静。他再次看向窗外，有零零落落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外面再次开始下起了小雨。他转回头，试图投入课业中。

　　教授一讲完，他便立刻起身，拿上了包准备往外走。

　　“张印生。”

　　他回过头，发现是导师在叫他。

　　“如果你对那个研究项目真的很感兴趣的话，我们有两个人的位置。”教授说。

　　“嗯，我很感兴趣。谢谢这次机会。我会再联系您的。”

　　“好。”教授见他貌似着急赶往哪，摆摆手。

　　绵绵细雨打在帽檐和下巴上，张印生举着伞打着手机的手电，最终沿着来时的路找到了那只死去的松鼠的遗体。

　　它的眼皮没有合拢，原本眼睛的位置被蒙上一层灰白。腹部有器官和白骨露出来，乱成一团，分不清楚哪个组织本该在哪。

　　他环顾四周，走离人行道，进到附近的树林里费了好大力才找到了一根够粗够长的树枝。他用树枝的另一端，将松鼠的尸体挪到了人行道靠里那一侧的沟壑里。

　　做完这一切后，才将树枝抛向远处的林子。最后，他低头沉默地看向了那只死松鼠。

　　是你在召唤我吗？

　　……

　　回家的路上，他又碰见了两只松鼠。它们跳跃在草丛间，忙碌地为冬眠做准备，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

　　“你肯定能活过冬天。”

　　“你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