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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瀑布 后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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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的瀑布藏在密林深处,水声隆隆,雪白的水练从十几丈高的崖上直坠下来,砸出满谷的水雾。祁衍站在瀑下的大石头上,仰起脸看那水流,头发很快被水汽打湿,一缕缕贴在颊边。沈墨清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那身红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朵快要散在风里的花。
“哥哥。”祁衍转过身来,水雾绕着他,像隔着千重纱,“我从前总一个人来这里。后来有了你,我就总想,要是有一天能带你来看看就好了。”
他朝沈墨清伸出手,腕上铃铛在轰鸣的水声中轻轻响了一下,却清晰地传进沈墨清耳里。
“现在我如愿了。”他笑了,眉眼弯起来,依旧好看得不像话。
沈墨清走过去,握住那只冰凉的手。祁衍顺势靠进他怀里,把脸贴在他胸口,像在听他的心跳。
“阿衍。”沈墨清叫他。
“嗯。”
“我们回去吧。”
祁衍没动,好一会儿才轻轻说:“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沈墨清便由着他,任水雾把两人的衣摆都打湿,交握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他心里空落落的,像有什么正在从指缝间流走,抓也抓不住。
那天夜里祁衍烧了起来,整个人烫得像块炭。沈墨清守在他床边,一遍遍用冷水拧帕子给他敷额头。祁衍半梦半醒间说着胡话,有时叫他哥哥,有时说阿青饿了,有时说不要走。沈墨清一直握着他的手,掌心被攥得发白也不松开。
后半夜,阿青从祁衍手腕上掉下来,伏在被褥上抽搐,通红的身体暗淡了不少。沈墨清看着它,又看着祁衍,某种可怕的猜测终于成型。
他卷起祁衍的袖子。那圈红丝带松了,露出底下的手腕。伤痕比初见时多了许多,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有些还泛着不正常的紫黑。沈墨清的手抖起来,眼前一片模糊。
“你拿自己的命喂它。”他哑着嗓子说,“你一直在拿命喂它。”
祁衍在昏沉中似乎听见了,眉毛皱了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点声音。
“阿青不是普通的蛊虫……它是我的命蛊。它活着,我才能活着,这寨子才能活着。”他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落在沈墨清脸上,却还努力笑着,“别怕……我会好的。明天就好了。”
他说完又昏睡过去。沈墨清握着那只遍布伤痕的手,什么也说不出来。窗外的月光白得发冷,照得满室通明,照得祁衍的脸愈发透明,像块易碎的薄瓷。
祁衍没有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沈墨清摸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可他的脸色却比昨夜更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他醒来第一件事是找阿青,沈墨清把那条小虫从被褥上托起来放在他掌心,阿青挣扎着动了动,细弱地缠上他的手指,颜色像凝了一层灰。
“它饿坏了。”祁衍低声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晨光里。他坐起身,习惯性地去解腕上的红丝带,被沈墨清一把按住。
“不行。”沈墨清的声音有些发抖,“你的身体已经这样了。”
祁衍抬头看他,眼神柔软得让人心碎:“阿青不能饿着。它饿了,会死的。”
“那你呢?”沈墨清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会不会也死?”
祁衍没回答。他低下头,把脸贴进沈墨清的手背,好一会儿才说:“哥哥,我不会有事的。我从小就这样喂它,早就习惯了。”
他骗人。他明明比从前更瘦了,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眼窝也陷下去,那双红眼睛嵌在苍白的脸上,大得惊人。可沈墨清拦不住他。他眼睁睁看着祁衍割开旧疤,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暗红得发黑。阿青闻到血腥味,慢慢爬过去,伏在那道伤口上,身体一点点恢复光泽,而祁衍的脸色也随之苍白下去。
沈墨清别过脸,指甲掐进掌心,渗出温热的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