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琳莺

16、风传虚语 大洋两端的

　　大洋两端的闲谈，本就受时差掣肘，断断续续。
　　宋屹这边，艺术院校迎来阶段性大创作，画室作业堆积如山，连续数日要泡在工作室赶稿，网络信号时强时弱，常常来不及看消息，更没有多余心力细细解释。

　　最初只是迟复，慢慢变成一整天、接连两三天没有任何音讯。

　　南国校园里，期末临近，图书馆人潮再次拥挤。
　　常有同班女生，拿着专业习题，找到谢知许的座位旁，向他请教论文思路与文献检索的问题。谢知许向来温和，只要有空，便会耐心讲解。只是简单的课业交流，前后不过十几分钟，讲完之后两人便各自分开。

　　可旁人看在眼里，添油加醋，谣言就悄悄滋生开来。

　　几句闲话在同学之间辗转传递，变了模样。
　　“谢知许身边那个女生，好像和他关系很近。”
　　“经常看见他们在图书馆坐在一起。”

　　流言越传越广，最后演化成：谢知许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朝夕相伴，两人走得很近。没有人去求证真假，大家只愿意相信自己看见的碎片画面。

　　有共同认识的旧友，无意间将这段传闻截图，发给了远在海外的宋屹。

　　宋屹正在画室调颜料，点开图片，看见那段文字，指尖猛地一顿，颜料滴落在画布上，晕开一团灰蓝。

　　屏幕里寥寥几句流言，隔着万里大洋，没有前因，没有真相。他看不见图书馆的场景，听不到对话内容，只能凭借只言片语去猜想。
　　长久埋藏心底的不安，一瞬间全部翻涌上来。

　　他反复回想过往的一切：江边相伴，深夜闲谈，春日的心动，所有温柔的瞬间。从前他还会偷偷奢望，这份情谊不止朋友。可此刻看着流言，心底一点点冷下去。

　　也许从头到尾，都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谢知许待人本就温柔，对谁都这般耐心。那些晚风下的对视、无声的关照，仅仅只是老友之间的体恤。如今他在国内，遇见能够朝夕相处的人，也是理所应当。

　　宋屹慢慢放下手机，望着画布上还没画完的南国江景。心底酸涩漫开，他默默说服自己：我们本就只是兄弟。是我贪心，错把善意当成偏爱。

　　他没有去质问谢知许。
　　一来时差相隔，不想贸然发问，显得偏执小气；二来，若是传闻属实，追问只会徒增难堪。既然对方身边已有旁人，自己不该再打扰。

　　于是宋屹选择沉默。
　　原本就不稳定的联络，就此彻底搁置。他不再发送照片，不再分享画室日常，对话框长久停留在上一条消息，再也没有新的文字。

　　南国这边，谢知许还不知情校园里的流言。
　　等过了一日又一日，始终没有收到宋屹的回复。

　　他起初以为只是画室忙碌、网络不好，耐心等候。可一周过去，消息石沉大海。
　　记忆瞬间拉回到那个盛夏。当年宋屹毫无预兆地消失，仓促远赴海外，杳无音讯。

　　旧的伤痛再次苏醒。
　　谢知许静静坐在曾经和宋屹并肩的长椅上，江风掠过，心底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是又是这样？
　　是不是宋屹又一次毫无预兆地离开，再次抛下这段关系。远在异国，有全新的生活、新的圈子，渐渐不需要隔着大洋的旧友了。

　　他一遍遍翻看之前的聊天记录，那些跨洋传递的晚霞与江景。长久隐忍的爱意，被巨大的失落包裹。他不敢去想，自己数年的惦念，于宋屹而言，或许随时可以放下。

　　他没有主动追问缘由。骨子里的克制，让他不愿去强求一份想要离开的陪伴。
　　误会就这样稳稳扎根在大洋两端。
　　宋屹认定谢知许已有旁人，他们仅仅是朋友，不再打扰；谢知许则以为宋屹厌倦，再次选择消失离开。

　　明明两个人，都还牵挂着对方。
　　可山海阻隔，一句谣言，一次失联，将两颗心推向两端。没有争吵，没有对峙，只是安静地，生出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香樟依旧在南国迎风生长，异国画室里颜料依旧流淌。只是那一条曾经连着两人的对话框，沉寂下来。
　　虚假的传闻，酿成双向的误解，将遥遥的思念，蒙上厚重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