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春枝初绽 列车驶入南 ...
-
列车驶入南方，扑面而来的风褪去冬日湿冷，裹着草木新生的清甜。
宋屹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空气里浮动着湿润的暖意。江堤边的柳树枝条抽了嫩黄新芽，香樟林间钻出细碎野花，整个大学城从漫长冬雾里醒转过来，满目新生。
他没有提前告知谢知许到站的时间，却在出站口远远望见那道清挺身影。
谢知许静立在人流侧边，一身浅灰外套，目光安静落在出站的人群里，像是早已等候许久。
四目相撞的刹那，一路旅途积攒的孤单、隔着屏幕的思念，顷刻间尽数翻涌上来。
宋屹快步走上前，眼底漾开藏不住的笑意：“你怎么知道我是这趟车？”
“你昨天提过发车时间。”谢知许伸手，自然接过他手里偏重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宋屹的手背，转瞬分开，“走吧。”
一路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往校园走。春风穿过枝桠，落在肩头。阔别一个寒假，重新并肩同行，不用隔着屏幕，不用等候消息，身旁人的呼吸、眼底神色，全都真实可触。
那些深夜里独自咀嚼的惶恐，在春日相见的这一刻，稍稍平复。
开学后的日子，浸在温柔春光里。
他们恢复往日相伴的节奏，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依旧留给彼此；周末会沿着江岸散步，看春水缓缓涨起，看江面上掠过水鸟。
暧昧在春光里悄悄发酵。
不再仅仅是旧友之间的关照，许多下意识的小动作，藏着不加掩饰的偏爱。
过马路的时候，谢知许会不动声色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宋屹画画久坐肩膀发酸，谢知许会轻轻提醒他起身活动，偶尔抬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每一次无意触碰，都会让宋屹心跳骤然失序，耳尖泛起薄红。
宋屹慢慢学着不再一味伪装成永远明媚的模样。
若是心底沉郁漫上来，他不再强行硬撑、刻意回避谢知许。偶尔沉默失神的时候，他会坦然告诉对方，只是心绪低落，无需多言宽慰。谢知许便安静陪在一旁，或是翻开书，或是静静看江水，不追问缘由，不强迫他强颜欢笑。
这份包容，是宋屹从未拥有过的温柔。
他贪恋这份懂得，心底的爱意一日深过一日，好几次话到唇边，几乎就要说出那句藏了三年多的告白。
可每当念头升起，寒假那通电话里，“出国深造”四个字便会在脑海浮现。
大洋远隔，时差颠倒。一旦告白，若是最后别离，连这样安静相伴的资格，或许都会失去。
念头反复拉扯，最后，他还是将心事压回心底。
三月的一个傍晚，暮色柔和，漫天薄粉晚霞铺在江面。
两人坐在江边长椅，晚风轻轻卷起宋屹额前的碎发。
“寒假在家，常常会想起这里。”宋屹望着流动春水，轻声开口。
谢知许侧头看向他，晚霞落在宋屹眉眼，柔和了他所有轮廓：“我也是。”
短短两字，落在春风里，分量千钧。
宋屹心头一颤，转头对上他沉静的眼眸。暮色之下，谢知许眼底盛着温柔，几乎不加掩饰。周遭万籁安静，只剩江水流动与风声。
这一刻，距离近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藏了数年的心意。
只要有人率先开口，所有缄默都将打破。
可谢知许率先移开目光，望向远处江面，轻声转换话题，谈起了专业课的课题。
那层薄如蝉翼的界限，终究没有被跨越。
宋屹轻轻垂下眼睫，心底既有怅然，又有一丝了然。谢知许同他一样，被前路困住，不敢轻易剖白。
春光愈盛，校园里的花次第盛开。
一次社团写生，宋屹带上画本来到江畔，谢知许陪着他。宋屹执笔描绘江面春色，谢知许安静坐在一旁看书，偶尔抬眼，目光落在少年专注的侧脸上。
“要不要画你？”宋屹忽然抬眸，笑着看向他。
谢知许微怔，而后轻轻颔首：“好。”
画笔在纸上慢慢勾勒轮廓，笔尖游走，描摹清挺的眉骨、平直的肩线。宋屹垂眸作画，心脏砰砰跳动，笔下每一笔，都是藏不住的心动。
画完之后，他没有把画交付给谢知许，小心翼翼收进画本夹层。
这是独属于他的秘密，不愿轻易交付。
平静相伴的日子之下，出国这件事，依旧像一根细刺，时不时浮现。
某个午后，两人在图书馆翻外文文献，书页间聊起未来规划。
“本科毕业出国，确定要继续推进吗？”宋屹装作随意地开口，指尖攥紧书页。
“目前计划没变，但还有变数。”谢知许淡淡回答，“只是需要提前准备语言、申请材料，耗费不少精力。”
“那……”宋屹顿住，想问，你会不会舍不得这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问。他们尚未挑明关系，所有不舍，都只是他单方面的心事。
谢知许瞥到他骤然黯淡的神色，轻声补充：“只是规划，不是定局。”
这句话像是一句隐晦的安抚，却依旧无法抹平宋屹心底潜藏的不安。
春日渐暖，他们的相处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情绪。旁人见了，常常打趣他们太过要好，玩笑般问两人是不是关系特殊。
每一次，两人都只是淡淡一笑，简单用高中老友搪塞过去。
只有他们清楚，这句“老友”，是包裹汹涌爱意的外壳。
有一回宋屹情绪低落，傍晚独自坐在江边。谢知许寻到他，在身侧坐下，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把随身带的一颗糖放到他掌心。
和高三雨夜晚自习那一颗奶糖，是同样的味道。
“还记得高三那晚下雨，你推给我的那颗糖吗？”宋屹捻着糖纸，低声开口。
“记得。”谢知许的声音浸在春风里，“很多事，我都记得。”
所有高三的日夜，榜单上一前一后的名字，看台的晚风，考场外欲言又止的盛夏，全部珍藏在记忆深处。
宋屹抬眼看向他，心底翻涌，几乎脱口而出那句喜欢。
可是想到遥远大洋，想到未来未知的别离，那份勇气，又悄然消散。
春枝尽数绽放，心事昭然，只差一句告白，便可尘埃落定。
两个人的心意早已彼此映照，只是前路横亘着一场远走的可能，谁都不敢贸然掀开这层帷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春枝初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