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尊》百家争鸣

73、无痕风月藏私罪，残伤博怜近身来 灵泉水

　　灵泉水雾渐收，天光透过林间枝叶，洒落一池清浅波光。

　　林因是在一片温软安宁中缓缓醒转的。

　　睡意绵长安稳，周身筋骨疏朗通透，百年冰封积攒的寒滞尽数消融，道体轻盈澄澈，仿佛只是酣睡了一场寻常好觉。

　　顾归远手段完美无痕，天衣无缝。

　　顾归远立在泉边青石旁，白衣整洁端方，身姿挺拔端正。

　　眉眼温润恭谨，神色清正平和，依旧是那个克己守礼、沉稳有度、令人全然信赖的清玄大师兄模样。

　　眼底早已碎尽的道心被他层层遮掩，不露分毫。

　　见林因睁眼起身，他主动上前，递过干净素色衣袍，语气温雅如常：“师尊醒了？灵泉润体，可还舒展？”

　　言语得体，进退有度，恭敬依旧，温柔依旧。

　　任谁也看不出，这位正道宗主昨夜犯下无可回头的痴妄罪孽。

　　林因浑然不觉半点异常，接过衣袍从容着身，微微颔首：“甚好，百年沉寒，一朝涤尽。”

　　他对顾归远的信任分毫未减。

　　从未想过，自己最倚重、最放心的大弟子，会在无人秘境，撕碎所有隐忍，偷得一场禁忌沉沦。

　　灵泉秘境，风过无痕，水过无迹。

　　两人并肩返程山门，师徒温和，山海安宁。

　　自林因随顾归远去往后，静心院静养的钟无咎，便静静算好了时机。

　　他知晓师尊心底对他深埋百年的愧疚。

　　那份愧疚，源自当年他疯魔滔天、意图祸乱三界，林因亲手封禁他千年记忆、重创他神魂，逼他归于懵懂空白。

　　师尊一定对他有恻隐亏欠。是钟无咎最无解的筹码。

　　午后师门弟子集体修训，演武场上仙风浩荡。

　　钟无咎一身青衫在弟子之前，看似教众修习基础剑式。

　　可每一次抬臂、每一次挥剑，他都刻意用力牵扯肩背旧伤。

　　皮肉刚刚结痂的创口，在一次次刻意撕扯下，层层崩裂、再度渗血。

　　衣衫内侧渐渐染红，撕裂的痛感刺骨蔓延，他却面色不改，依旧温顺练剑，隐忍不言。

　　直到旧伤彻底撕裂，血色浸透青衫，顺着肩臂缓缓滴落，他才身形一晃，踉跄半步，堪堪停下动作。

　　全程无人察觉他的刻意为之，只当是昨日魔伤过重，尚未愈合便强行修业，伤势崩裂。

　　林因与顾归远刚返演武场，入目便是这一幕。

　　少年垂立人群之中，脊背微躬，肩背血色刺眼，面容苍白虚弱。

　　他闻声回头，一双眼眸干净澄澈，天真无害，盛满纯粹的茫然与隐忍，懵懂无知的模样。

　　那双眼太干净、太纯粹。

　　干净得让林因瞬间心头一揪，旧愧翻涌而上。

　　是他亲手封了他千年神魂，碾碎他所有疯魔执念，剥夺他半生记忆，让他承受神魂重创，化神境虚弱至此。

　　看着他强忍疼痛、温顺隐忍、不吵不闹、乖巧孱弱的模样，林因心底的愧疚更是升腾。

　　顾归远立在身侧，眸光微沉，静静看着钟无咎刻意卖惨博怜的手段，心知对方精准拿捏了师尊的软肋，却一语不发，只默然旁观。

　　钟无咎垂眸，轻轻按住渗血的肩伤，缓步走出队列，一步步朝着林因走近。

　　步伐轻缓、孱弱无助，眼底是全然依赖、全然信任的纯粹柔光。

　　他不言痛，不喊苦，不诉委屈。

　　林因看着他那双不染尘埃的懵懂双眸，心底的防线彻底软了下来。

　　那份沉甸甸的愧疚压在心口，让他再也生不出半分推开、疏离、拒绝的念头。

　　罢了。

　　终究是他亏欠在先。

　　林因微微侧身，没有后退，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纵容：“过来。”

　　一声应允，彻底放任他近身。

　　钟无咎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深藏的得逞笑意，转瞬又被温顺孱弱覆盖，乖乖走到他身前，低头轻声软软道：“师尊，有点疼……”

　　“何必逞强。”

　　“弟子怕给师尊丢脸。”

　　林因心头微颤，若不是他……

　　“不可操之过急”

　　演武场天光朗朗，仙门肃穆端正。

　　他偷得暗夜私藏的沉沦。

　　钟无咎博得白日光明的近身。

　　而心怀愧疚、温柔慈悲的仙尊，已然在不知不觉间，再度落入两人层层叠叠、精心织就的情网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