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仙尊》喜庆文

35、罪证摊心寒彻骨，狐辩怜姿缚师心 铸骨祭

　　铸骨祭坛的余风渐渐平息。

　　漫天纯正仙光依旧笼罩阵台，顾归远重塑剑骨的过程安稳顺遂，灵韵贯通四肢百骸，断裂的剑道根基一点点重新粘合、生长。他闭着眼心神静定，自始至终，分毫未受地底暗阵风波的惊扰。

　　满地碎裂的暗阵残纹还未散尽，地底残留的煞气与魔域浊气交织，狼狈散乱。

　　卫安立身阵眼废墟之上。他碎掉绝魂杀局，保住了顾归远性命，可依旧换不回杳无音信的陈妄。所有线索、所有暗谋、所有后山异动，桩桩件件，全部直指身前重伤呕血之人。

　　林因缓缓收了施法的双手，转过身来。

　　青林仙尊的眸光，只剩一片沉沉寒冰。

　　他看向不远处踉跄扶壁、血染衣襟、灵力崩碎的钟无咎。

　　这一刻，所有的疑点串联成线。

　　未送出却提前泄露的书信、哄骗顾归远自碎剑骨、蒙面夜闯丹殿毁花、暗中蛰伏布下层层阴毒阵法、今日藏杀局于铸骨大典之下……

　　一桩桩，一件件，尽数是他手笔。

　　过往所有温顺悔过、跪地求谅、甘愿损耗修为救人的诚恳，全部都是精心伪造的假面。

　　林因心底，寒透了。

　　他缓步走到钟无咎身前，声音平静无波，却冷得让人心头发颤：“是你，对不对？”

　　“所有事，都是你做的。”

　　“你布下暗阵，意在归远性命。”

　　钟无咎身形摇摇欲坠，反噬重伤让他气息不稳，唇角血痕不断蔓延，看起来脆弱不堪。

　　他抬眸望向林因，眼底没有半分慌乱认罪，只铺展开一片通红的委屈与偏执，似是坦白，却字字狡辩。

　　“是。”

　　“算计师兄、暗中布局、借书信挑拨、私埋阵法，这些……我都认。”

　　他坦然承认了所有针对顾归远的伤害、所有暗中构陷、所有恶意挑拨。

　　唯独死局杀阵、焚魂灭神、陈妄之死，他半句不认。

　　钟无咎捂着剧痛的胸口，屈膝半跪在地，姿态卑微可怜，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与委屈：

　　“师尊，我承认我嫉妒。”

　　“我嫉妒您眼里永远只有师兄，嫉妒您对他满心愧疚、万般偏爱，嫉妒他哪怕自毁道途、失态疯魔，您也舍不得罚他、舍不得弃他。”

　　“我恨他占尽您所有温柔，我恨我百般讨好、甘愿自损修为，换来的永远是您的戒备疏离。”

　　他抬眼，湿漉漉的眼眸直直望着林因，极尽可怜：

　　“可我从来没有想过杀他神魂。”

　　“我布的不是杀阵，只是寻常惑心小阵。我只是想让他在铸骨大典上稍稍失态、出一次丑，让您看清他心底的执念肮脏，仅此而已。”

　　“我从未想过害他性命，更无半分焚魂灭神的歹念。”

　　他咬死底线，寸步不让。

　　杀阵内核早已被卫安彻底破碎，关键阵眼毁灭，无迹可查、无残痕可证。
　　死无对证。

　　“今日阵法反噬重伤，是我学艺不精、操阵失误，是我自作自受。”

　　“可师尊，我真的没有想过害死师兄，更没有……害死陈妄师弟。”

　　提到陈妄二字，他眼底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纯粹无辜、全然撇清。

　　“师弟失踪，我亦痛心。可弟子从未对他出手，此事与我毫无干系。”

　　他太清楚。

　　后山幽谷被他彻底清场，尸骨湮灭、气息全无、痕迹尽消。

　　没有人证、没有物证、没有灵力残留、没有打斗痕迹。

　　陈妄之死，永远扣不到他头上。

　　承认嫉妒、承认小心眼、承认恶作剧构陷，只会换来师尊的失望责备。
　　可一旦认了杀阵、认了杀生，便是万劫不复，再无立足之地。

　　林因静静看着他这副脆弱委屈、知错却不认重罪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寒痛交织。

　　他看得透他的算计，猜得到他的歹毒，心知那深埋阵下的绝不可能只是区区出丑小阵。

　　可偏偏——无凭无据。

　　所有致命罪证，尽数被毁。

　　就在他心寒至极、几乎要狠心废去修为、逐出师门的瞬间，脑海中猛地翻涌出一段温柔柔软的旧忆。

　　是原来这个世界，初见钟无咎的模样。

　　不是如今心机深沉、阴毒偏执、满手算计的狐族少年。
　　是一只浑身是伤、瑟瑟发抖、缩在他掌心的小小奶狐。
　　怯生生、毛绒绒、无比依赖、毫无攻击性，只敢轻轻蹭他指尖，把他当做唯一的救赎。

　　那是，最初陪伴在他身边的小生灵。

　　是他亲手救下、亲手养大、亲手护着长大的亲传弟子。

　　身负重伤、气息残破、卑微跪地，是他，那个奶里奶气的小狐狸。

　　可是陈妄杳无音信、大概率已然陨落。

　　钟无咎，是他从尘埃里捡回来、一路看着长大的孩子。

　　明知他歹毒、明知他善妒、明知他谎话连篇、明知他暗藏祸心。

　　可那原世界段初遇的温柔记忆，像一根细细的枷锁，死死捆住了他所有的狠心。

　　驱逐逐门、废去修为的话，堵在喉间，终究说不出口。

　　他心寒，却不忍。
　　知他有罪，却无实证。
　　厌他歹毒，却念旧恩。

　　良久，林因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疲惫的浊气，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疲惫与无奈：

　　“……罢了。”

　　“无实证，不定罪。”

　　“阵法失手、心怀妒念、构陷同门，过错确凿。”

　　“即日起，禁足望月崖，闭门思过，禁术尽封，不得擅自下山、不得干预山门诸事。”

　　“但若再让我查到你暗蓄歹念、私害同门、私布阴阵——”

　　“我绝不轻饶。”

　　拂袖而去，
　　没有驱逐。
　　没有废功。
　　没有重罚。

　　明知他藏着滔天秘密，明知他极可能双手染血。

　　可终究，舍不得。

　　钟无咎垂首伏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得逞阴笑，只留满是愧疚温顺的背影，低声恭顺叩首：

　　“弟子……知错。多谢师尊饶恕。”

　　风波落定，真相半白。

　　罪徒未严惩，冤魂无归处。

　　人心藏鬼，旧念缚人。

　　林因站在风里，满心寒凉疲惫。
　　他护住了顾归远的道途，却终究，放掉了最阴狠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