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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餐厅 ...

  •   “脉冲点火器用过吗?电鱼器和那个差不多,点开开关就能用,喏,这是手套,戴上手套再抓鱼才能抓稳。一只手握着鱼,一只手拿点火器,挨上去,等个几秒钟……看,变色了就是熟了。”

      凌一和延维依言戴上手套,看着眼前装在箱子里,被一块巨大石头压住的鱼堆,有些无从下手。

      “那个……小、小孙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刚从陆上来的?”

      “那不是一看就知道么。”

      小孙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掏出鱼,电熟,而后将熟鱼扔进另一个带盖的框子里,厨房里的维持液浓度似乎要更高一些,鱼扔进框子里后还会飘动一阵,而后才按照小孙的心意停留在该在的地方。

      “在海底生活久了,利用浮力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哪怕在室内。”小孙偏了偏头,示意凌一看向他的脚后跟,凌一侧过头,发现他并没有踩实在地面,而是只用脚尖勾着料理台桌底的立柱,“你们更习惯于走路,也有很多乱七八糟的,自以为是的习惯。”

      习惯?

      凌一满脸茫然,小孙扔开又一条熟鱼,指向延维的手套上覆盖着一层青黑色会反光的油膜,无法被维持液溶解。

      “你看他,适应的就比你要好。都已经到海底了,别还抱着以前在陆上的观念,这是鱼,是优质蛋白,是人体所需,是食物。别总是拉着一张脸,摆出一副要掏屎的模样。”

      “掏……”

      凌一大受震撼再一想到,此时此刻覆盖在食物上、皮肤上,甚至深入口腔肺部的那些液体,和充盈在厕所间内的是同一缸,真恨不得立刻把所有吞进身体里的生命维持液都排空出来。

      不能细想,这事绝对不能够细想……

      看着眼前一条条嘴巴微张,露着牙齿,眼睛清亮的鱼,凌一艰难地抬起手,好一会儿又放下。

      “小孙先生,我听说,这里的人都不怎么吃正餐,好像都在吃一种药片,叫、叫……”

      “减压药。”一直埋头苦干的延维无缝填上两人对话。

      小孙停下了动作,皱着眉头用眼角斜乜着他俩。

      “你们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小孙拍了拍料理桌,“别说那么多废话,快干活,不把活计干完谁也没得分,就算要分,也得先分我的,余下还有的才轮得到你们。”

      分什么?凌一还要再问,戴着高帽子的钱总厨逛到了这一边,小孙赶在他视线扫过来之前迅速抓起电鱼器继续工作,凌一也只得硬着头皮伸出手。

      哪怕是隔了一层手套,比起先前在教堂里领到的免费餐食,眼前生鲜状态的死鱼竟然更加令人难以下手。

      明明没有亲手用指纹触碰到,但鱼身上条纹状的鱼皮,坚硬的、层层叠叠的鱼鳞,还有坚硬的鱼鳍、突出的骨刺,存在感都是那样的明显,指腹只是轻轻按压,就有淡红色的液体从鳃盖下溢出来。

      不但视觉上惊悚,甚至还让人瞬间联想到以此为生物原型开发出来的,戴在每个海底城居民脖颈上的人工腮。

      真是有够恶心的……

      小孙十分熟练,一手按鱼一手按动电鱼器开关,连接在长柄尽头的U型金属头两端闪烁火光,不一会儿就让鱼身通体变色,冒出的热气甚至让周围产生了波动的水纹。

      再看另一头,明明也是第一次接触,不,是烹饪,烹饪生鱼,可延维却根本没有丝毫的心理负担,一手抓鱼,一手按动开关,小孙手上的鱼偶尔还有需要电击两次才能完全变成白色甚至褐色,但延维手上的总是一次就能够成功。

      完美得就像精准计量过一般。

      来都来了。凌一给自己鼓了鼓劲,把抓出来的鱼按在桌上,将电鱼器从鱼嘴戳进去。

      呲啦——

      如此细微的声音,不是通过液体传导,而是通过与电鱼器相触的手臂直接传进了耳朵里。

      三到五秒过后,鱼身通体泛白,就连原本透明的鱼眼睛也泛白、突出,像颗小石头一样挂在眼眶中,将掉未掉。

      ……真是不敢置信,这东西居然能吃。

      有了这个开头,凌一很快也跟着加快了速度,这其实并不怎么难,只要刨除掉不该有的心理障碍,只把手臂当成机械,很快,凌一身前的熟鱼盒子里也慢慢累积起一座小山。

      随着时间的推进,后厨的人越来越多,熟鱼盒子还没满,就有戴着白色长帽的厨师过来搬走,身后装满生鱼的篮子还没空,又有人端来一大箱往里头倒,倒进去了不算完,那人倒是还记得把压在鱼身上的石头重新按上去,免得食材在维持液里到处乱飞。

      不知道做了多少条鱼,干了多久的活,凌一稍稍动一动肩膀,最累的竟然不是不停活动着的手臂和手腕,而是像钉子一样定在原地的双腿。

      他抻着腰扭了扭,脚底竟然已经发麻了。

      小孙对此早有预料:“你们这些陆上人就是在陆地上待得太久了,把一切□□上的痛苦都当成天经地义,明明水里有浮力可以抵御重力,却偏偏要把负重带调到最大,脚踏实地。”

      凌一低头看向腰间,负重带倒是没有调到最大,但也已经突破了中线,他活动了一下脚腕,麻麻的,很不舒服,干脆就伸手按向腰间按钮。

      “手!手套!手套!你干什么呢你!”

      凌一吓了一跳,回过头,钱总怒气冲冲地指着这头,眼睛瞪得和死鱼一样大,凌一左看右看,各人都在干自己手头上的事。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钱总大步冲过来,一把拍开凌一按在负重带上的手,“你还记得你戴着手套吗?摸完身上又去摸鱼,客人还怎么吃?!小孙,我让你教他们干活,你就这么教的?”

      小孙一手握着鱼,一手握着电鱼器,耸了耸肩:“厨师长,他是第一次在后厨工作,会犯错也是难免的嘛,这次骂了他,下一次就不会了。”

      “下次什么下次?拿着积分在我这儿犯错,有理了他还!”

      凌一瞬间想起昨天输氧管破损的罚款,心道不好,连忙开口解释:“钱总,我不知道不能戴着手套触摸食物以外的东西,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他指着盒子里的鱼,“您放心,手套接触这些鱼的时候都是干净的,我根本没碰过其他地方。”

      “呵呵,厨房里都有自动检测,碰没碰不是你一张嘴就能说的。”

      听见这话,凌一反而安心下来,既然有自动监控,应该就不会无缘无故扣除他的积分了。

      但随后,钱总就扯下凌一的手套,推搡着他往外走:“真是的,一天天净给我找事做,行了,你也别待在后厨了,马上就要到饭点了,你去外头上菜去!”

      延维停下动作看过来,钱总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好好干,干得不好你也到外头去。”

      延维只好又低头继续电鱼。

      凌一就这么被推出了厨房,自动门短暂打开又合拢,一步之遥,却令凌一多了一种想要叹气的冲动。

      与厨房内四壁都是冰冷的金属不同,餐厅内,地面上铺设了红色的绒毯,脚踩在上面几乎像陷在泥里,摆设的桌椅并不多,打眼一看只有五张桌子,此时都空置着,正对面则是一道玻璃弧墙,向内弯曲,隐约能看见半透明的墙面里灰黑色的水,样式有些像在人才市场里见到的,曾经的水族馆管道。

      天花顶上的水晶吊灯晶莹剔透,光线从灯泡射出,透过水晶照在地面上,形成一种波光粼粼的视觉错觉——但实际上他们本就生活在海里,是看不见波浪的,所以称之为视觉错觉。

      墙上挂着许多装饰画,其中一副令凌一有些眼熟,木质的相框四四方方,正中镶嵌着的不是平面的图画,而是一件立体的雕塑物,纤长的秸秆状的装饰长长伸出平面,探出相框之外。

      如果是博思在这里,大概会解释这件艺术装置之所以要这样做,是为了表达一种,对于命运的突破吧。

      凌一正想走进仔细看,怀里突然被塞进一团衣服。

      “行了,你就待在这里当侍应生,前边有顾客叫你你就去干活,听见后厨按铃了就来端菜上菜。”

      凌一连忙问:“那我的积分……”

      “哼。”钱总鄙夷地瞥了他一眼,“真不愧是陆上的人,生怕别人偷了你的欠了你的。放心吧,所有的任务都是由智能体统一发布,积分也统一由智能体发放,扣除多少、发放多少,都是按照规则来,没有人类干涉,也就没有贪污受贿。”

      原来如此。凌一点了点头:“可是我的任务是在后厨帮工,现在转移到前边做侍应生,工作内容产生了改变,会不会影响任务完成的评定?会不会影响具体的积分报酬?”

      “不会,你接取任务的时候是多少,拿到的就是多少。”钱总说,“但是你既然到前面来了,剩下的鱼你就别想着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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