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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雪歇晴光,温语相陪 夜色渐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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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沉,风雪渐收。
晚饭的温热烟火缓缓消散,晓静轻声道了晚安,敛着眉眼回房歇息。梅姨手脚轻利地收拾完餐厅,水流细碎的声响落下,整座雪苑彻底归于安静。
这里不再喧嚣热闹,却也褪去了往日那种渗入骨血的死寂。
苏晚回到楼上客房躺下,辗转难眠,心底始终惦念着暖房里那只孱弱的小奶狗。小家伙太小、太弱,她实在放心不下,生怕夜里恒温设备稍有偏差,娇嫩的幼崽抵不住深夜寒凉。思虑再三,她打算起身,悄悄去暖房把奶狗抱回自己房间照看。
她没有开灯,趿着软底拖鞋,轻轻拉开房门,沿着宽阔的旋转楼梯缓步下行。行至楼梯中段的平台,她脚步骤然顿住。
朦胧夜色穿透落地玻璃,一楼窗前那道挺拔的身影,清晰落入眼底。
是陆野。
他孤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凝望着庭院满地落雪。窗外雪絮簌簌,落满枯枝石阶,将整座庭院铺成一片纯白苍茫。
外人眼中的雪苑,华贵精致、灯火长明,是无数人艳羡的居所。
可唯有陆野自己清楚,这片富丽堂皇,从来不是他的归处。
这座宅子封存着他经年不散的旧痕,藏着无数不愿回望的过往。岁岁年年风霜往复,他向来避之不及,宁愿独居校外公寓,也不愿在此久留。
席间那份从容热烈、游刃有余的笑意早已尽数褪去。他就那样静静伫立,周身的鲜活暖意一点点敛尽,彻底融进窗外沉冷的风雪夜色里。灯火落在他肩头,背影浸在明暗交错的光影中,安静得透着几分孤凉。
苏晚隐在楼梯的暗影里,屏住呼吸,悄然一瞥。
原来永远热忱开朗、擅长带动所有氛围的陆野,也会有这样卸下所有伪装、落寞独处的时刻。
她没有出声惊扰,静静伫立片刻,才放轻脚步,继续朝着暖房的方向走去。
风雪簌簌停歇,漫漫长夜,安然落幕。
翌日恰逢周六,无课业缠身。
肆虐多日的风雪,终于在破晓时分彻底停歇。天地褪去连日的灰白阴霾,天光清浅温柔。满园落雪蓬松干净,覆满草木石阶,万物归于素净静谧。
苏晚是被轻柔的敲门声唤醒的。
笃、笃、笃。
三声叩响利落温和,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明朗鲜活,划破晨间安静。
她揉着惺忪睡眼,眼底凝着未散的朦胧,拢好身上的外衣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陆野。
一身干净松弛的白色卫衣,随性又清爽,肩头沾着几星未化的细碎雪沫。他眉眼清亮,笑意坦荡热烈,是世人最熟悉的模样——明媚无害,温柔周到,温和得让人毫无距离感。
“醒啦?”他语气轻快自然,毫无半分生涩,“雪彻底停了,今天天气极好,要不要下楼堆雪人?”
苏晚微怔,轻轻弯起唇角:“你起得好早。”
“周末醒得早,躺着也是虚度光阴。”陆野侧身让开道路,笑容落落大方,“快收拾吧,初雪刚落最是干净松软,等日头升高,积雪化开发黏,就不好玩了,我在楼下等你。”
少年鲜活的热忱极具感染力,苏晚应声点头:“好,我很快。”
片刻后,两人并肩走入庭院。
厚雪铺地,纯白蓬松,一尘不染。清冽的冬风拂面,带着雪后独有的通透凉意,驱散了晨间的慵懒。
陆野随手拢起积雪,利落滚出圆圆的雪底,侧头笑着看向她:“会堆吗?不会我教你,很简单。”
“太久没玩,有些生疏了。”苏晚指尖轻触积雪,微凉的触感清晰传来。
“没事,我带你。”陆野动作利落,一边滚着硕大的雪人身底座,一边随口闲谈,语气松弛惬意,“你是江南的对吧?你们那边,应该很少能积起这么厚的雪。”
“嗯,我上海的。”苏晚慢慢拢着雪,轻声回道,“上海冬日极少下雪,就算偶尔落雪,温度也不够低,落地即化,从来积不起来,我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这么完整的雪景。”
陆野闻言浅笑:“那你在这边,也算赶上福利了。”
苏晚顺势抬眼,心生好奇:“你家乡下雪吗?听口音也是江南那边的。”
“浙江的。”陆野抬眸望她,笑意坦荡,答得随意自然。
原来是邻省。
同沐江南水土,地域相近,缘分却隔了万水千山,偏偏在异国他乡的漫漫冬雪里相逢。
“那你们那边,应该也不常下雪吧?”苏晚追问。
“嗯,不多。”陆野手上动作未停,唇角噙着浅浅笑意,“江南的雪大多是湿冷雨夹雪,飘转瞬逝,难得见这种铺天盖地、覆满天地的大雪。这边纬度高,冬日漫长又寒凉。”
“确实,这里的冬天,漫长得让人犯困。”苏晚轻轻呼出一口白雾。
“可不是嘛。”陆野抬眼打趣,“课业繁重,白昼又短,天天闷在屋里,难得有今天这种透气放松的机会。”
两人一问一答,闲谈松弛自在。
聊这座城市漫长阴冷的冬天,聊课堂上风格各异的教授,聊梅姨昨日刚做的桂花糕,尽是细碎轻松的日常。全程无需刻意找话,没有尴尬冷场,更不用小心翼翼揣测心思。
陆野极会待人接物,温柔有度、风趣松弛,总能稳稳接住她每一句细碎的闲谈。
看似坦荡无忧,毫无心事。
可苏晚偶尔侧目望向他的侧脸,心底总会掠过一丝微妙的错觉。
他热烈、阳光、体贴、面面俱到。可这份太过完美的松弛从容,更像一层精心裹起的保护壳,藏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雪人渐渐成型,轮廓圆润憨态。陆野拍掉掌心积雪:“还差鼻子和眼睛,我去厨房拿胡萝卜,是梅姨今早刚买的,新鲜得很,你在这儿等着,别冻着手。”
他折返归来,两人默契配合,给雪人补上五官。看着眼前圆滚滚可爱的小雪人,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皆是温柔暖意。
“完工。”陆野瞥见她被寒风冻得微红的指尖,轻声叮嘱,“差不多回屋了,在外待太久,容易受凉感冒。”
两人并肩缓步折返屋内。
心底始终惦记着那只陆野送来的小奶狗,两人径直走向恒温的暖房。
满屋葱茏绿意扑面而来,温润暖意包裹周身,瞬间驱散了晨间所有寒凉。梅姨早已备好温度适宜的羊奶粉,摆放整齐。见两人进来,她轻声细心叮嘱:“这小家伙实在太小,体质偏弱,你们可得细心照看。”
苏晚蹲在藤篮旁,身姿柔软,眉眼盛满温柔。
她小心翼翼托住懵懂孱弱的小奶狗,耐心喂食,轻轻安抚。小家伙身躯软糯娇小,乖乖蜷缩在她掌心,乖巧得惹人怜惜。
陆野立在身侧,微微俯身凝望,时不时伸手微调暖灯温度、递上干净纸巾,低声闲聊:“昨晚睡得乖吗?有没有闹夜?”
“特别乖。”苏晚垂眸望着掌心的小奶狗,眉眼柔软得一塌糊涂,“安安静静的,只偶尔轻轻哼唧两声。”
“那就好。”陆野语气温和缱绻。
整整一个上午,被落雪、嬉闹、闲趣与新生温柔填满。
那些盘踞心底许久的怅惘与空落,在这份细碎的温暖里,无处滋生,无处翻涌。
日头缓缓爬升,时至午后。
清脆的门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梅姨快步上前开门,门外站着夏冉与Jasper。两人身着同色系厚大衣,肩头沾着星星点点未化的雪粒,冒着寒雪前来。夏冉一眼望见客厅的苏晚,眼底瞬间亮起,快步走了进来。
“周末没课,我们过来看看你。”夏冉脱下外套递给梅姨,目光细细扫过苏晚的眉眼,不动声色打量她的状态,“给你发消息没回,我们干脆直接上门了。”
苏晚起身迎上前,心底漫开融融暖意:“早上在院子堆雪,手机放在房间里,没看到消息。”
Jasper跟在夏冉身后,举止斯文沉静,先对着苏晚温和颔首问好,随即转头看向陆野,眼底带着几分意外与熟稔。
“没想到你会在这边。”Jasper语气平稳,“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回这栋宅子了。”
陆野唇角浅勾,淡淡一笑。
他自然听懂了老友话里的深意,只是并未多言细说。有两位女士在场,那些陈年过往、心底旧痕,无需宣之于口。他从容抬手,吩咐梅姨沏茶、端上甜点,待人接物的分寸感恰到好处,温柔又周到。
四人围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暖融融的落地灯光洒满客厅,氛围温柔松弛。
夏冉挨着苏晚坐下,压低声音,只让两人听见,轻声闲谈。她刻意挑着轻松琐碎的话题,聊棘手的小组作业、超市上新的甜品,小心翼翼避开所有和沈砚相关的字眼。可字里行间,藏不住对苏晚的担忧与心疼。
“我还真怕你一个人闷在这儿胡思乱想。”夏冉轻轻叹气,“还好有陆野陪着你。你别说,陆野是真温柔、真仗义,可有时候看着他这张脸……”
话至此处,她适时收住。
苏晚轻轻扯了扯唇角,没有接话,只是安静点头,心底了然。
另一侧,Jasper端着温热的茶杯,和陆野聊起课业与实习的近况。
“再过两个月就要下临床实习了,听说科室排班极紧,通宵轮夜班都是家常便饭。”
陆野微微颔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染上医学生独有的疲惫与审慎:“嗯,我看过初步排班表。基本都是连轴转,忙起来连完整休息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光是想想就觉得难熬。”Jasper无奈叹气,“学医这几年最苦的就是实习期。对了,你家里明明一直逼着你回去继承家业,你何苦还要受这份罪?”
陆野闻言轻笑一声,语气清淡随性,带着几分旁人不懂的释然:“你以为家里那位那么好应付?他是等着我回去收拾一堆烂摊子。”
他侧眸,目光不经意扫过身侧安静温柔的苏晚,声音放得更轻:“相比之下,做医生反倒自在随性。累是累点,但踏实自在,时间挤一挤,总还是有的。”
苏晚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两人的对话,心头微动。
她骤然恍然想起那日使馆门口的场景,想起他轻易就能查到沈砚居所的能力。陆野生来就站在普通人触碰不到的顶层圈层,家世优越,本可衣食无忧、肆意随性。
可他偏偏选择最辛苦的临床医学,顶着繁重课业、严苛实习、家族压力,还要挤出宝贵的休息时间,留在雪苑,安静陪着她。
这份不动声色的偏爱与关照,沉重又温柔。
闲谈间隙,苏晚的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暖房的方向,心底始终惦念着熟睡的小奶狗,难免有些魂不守舍。
夏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好奇打趣:“暖房里藏什么宝贝了?你心都不在这儿了。”
“是一只小奶狗。”苏晚轻声解释,“昨天陆野送来的,特别小一只。梅姨说它底子弱、体质差,得好好照看。”
夏冉瞬间来了兴致,拉着苏晚一同走向暖房。
暖房之内,小奶狗裹在柔软的绒毯里,睡得安稳香甜。夏冉放轻呼吸,指尖悬在半空,连触碰都不敢,生怕惊扰了脆弱的小生命,小声感慨:“也太小了,看着就让人心软心疼。”
“我昨晚总怕它夜里受冻,还想着半夜抱回房间照看。”苏晚低声回道。
夏冉侧头看着她温柔专注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
她始终小心翼翼,不戳破苏晚心底的伤疤,不提及过往遗憾。她从不多问、不劝说,只默默陪伴。好在这只小小的奶狗、温柔的陆野,一点点抚平苏晚心底的伤痕,让她慢慢走出阴霾,悄然自愈。
两人在暖房逗留片刻,方才折返客厅。
几人又闲谈许久,窗外天光缓缓暗沉,雪后的白昼格外短暂,暮色来得极快。
夏冉抬眼看了看时间,拉了拉Jasper的衣袖,起身准备告辞:“我们不多留了,我晚上还有兼职。”
她伸手轻轻抱了抱苏晚,温柔叮嘱:“有事随时找我,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在。”
“嗯,我知道。”苏晚温顺应声。
陆野起身相送,目送两人的车子驶出雪苑大门,彻底消失在风雪尽头,才转身回到屋内。
热闹骤然散去,偌大的客厅瞬间归于寂静,方才闲谈的余温缓缓褪去。
整座雪苑,再次只剩他与苏晚两人。
暖房里,小奶狗依旧安安静静沉睡着,安稳又乖巧。
陆野缓步走到苏晚身侧,目光跟着她望向暖房的方向。
他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刻意的寒暄,只是安静陪在她身旁。
眼底深处,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细细深究的心动与在意,在静谧的暮色里,悄然蔓延、生根。
他永远对外明媚坦荡、温柔周到,将所有孤寂与旧伤悉数藏在热烈的外表之下,从不轻易示人。
天光渐暮,暖房绿叶静静舒展,庭院白雪安然铺展。
雪落他乡,心寻安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