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鲱鱼》赤锈港

3、十六 “所以

　　“所以，共犯不能杀人，但清洁工可以。”

　　一片安静之间，一道平淡无波的声音从后排响起，魏逢青转头看去，一个看起来是外国混血，黑皮白发的男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他盯着投影仪上的两行字，状作思考，“那共犯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没人回答。

　　黑皮男生不在意地继续说道：“宵禁时间是晚上十点至次日早上六点，除了清洁工和共犯以外，所有人不得离开宿舍楼，说明晚上十点以后，清洁工和共犯可以在校园随便走，而其他人只能待在宿舍里，这和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话说，现在是上课时间了吧？”榆清看了一眼手表，8:20，第一节课上课时间。可走廊上空荡荡的，其他教室的门都开着，但里面没有人。

　　“坐在这里干等也不是办法。”诸南诠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十七个人，四到五个人一组，先把校园环境摸清楚再说。”他看向黑皮男生，“迟福安，你说呢？”

　　“我无所谓。”迟福安耸了耸肩。

　　诸南诠又看向魏逢青，抬抬下巴道：“你跟我和迟福安一组。”

　　魏逢青有些犹豫地看向还握着他手不放的游胜，对方明显还没缓过来，脸色依旧苍白。诸南诠随着他的视线，同样看向脸色不好的游胜，皱起了眉：“喂，别告诉我你打算和他一组。”

　　“他需要照顾。”魏逢青说。

　　诸南诠翻了个白眼：“那么大个往那一站跟一堵墙似的。”他转回身，“哼，你自求多福吧。”

　　魏逢青没有说话，他的视线在教室每个人的脸上移动，除了那几个知道名字了的人以外，自己对于这个教室里的人一无所知。

　　“魏同学。”

　　右前方突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魏逢青抬头望去，是谷秋芜，他看起来正常了一点，脸上的潮红褪去，露出毫无血色的皮肤。

　　“魏同学。”谷秋芜又叫了他一遍，双眸弯起，笑眯眯的，“我可以和你一组吗？”

　　魏逢青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毕竟这个人刚刚的发言和表现完全不像一个正常人，他已经有游胜要照顾了，再多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人可不是什么好决定。

　　眼看魏逢青没有回答，谷秋芜垂下眼眸，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魏同学是拒绝的意思吗？看来像我这种人果然没资格和魏同学交朋友，其他人也对我避而远之，我果然不讨人喜欢啊。”说着，便作势要去角落蹲蘑菇。

　　……他在装可怜吗？

　　魏逢青僵住了，怎么越听越觉得哪不对呢？

　　“不，我没有那个意思。”魏逢青拦住往角落走去的谷秋芜，“只是游胜还需要我帮忙照顾，怕拖谷同学你后腿才没有答应。”

　　谷秋芜看着他，白色的眼瞳直直盯着魏逢青的眼睛，像在辨认什么。半晌，他展开笑容：“魏同学人真好，竟然还关心我这种人。不过你不用担心游同学啦，我有办法让他回神。”

　　说着他走到游胜面前蹲下身，左右肩膀各拍了一下，伸出手往眉心中间一掐，低声念了句什么，然后打了个响指：“游同学，回魂喽。”

　　游胜突然猛吸了口气，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但依旧很白。他看向谷秋芜，又看向魏逢青，吐了口气：“……吓死我了。”

　　“你还好吗？游胜。”

　　游胜看着魏逢青，露出笑容，伸手比了个大拇指，声音中气十足：“好的很！谢谢你啊同桌！”

　　“诶——难道不该谢我吗？”谷秋芜也凑了过去，“是我帮忙让你回魂的哦——？”

　　游胜看向他，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谷秋芜的背：“谢了啊！”

　　“好疼！”

　　迟福安看着远去的三人，用手肘撞了撞诸南诠：“诶。”

　　诸南诠不耐烦地转头：“干什么？”

　　“那个叫谷秋芜的，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迟福安说，“好像在哪见过。”

　　“一个疯子而已，有什么眼不眼熟的？”诸南诠火气更大了，“你走不走啊？贺应辽在外面等着呢！”

　　迟福安没应，他看着谷秋芜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魏同学打算去哪？”

　　楼梯间里，谷秋芜跟在魏逢青和游胜身后，声音轻快：“行政楼？办公室？还是体育馆？”

　　“图书馆。”魏逢青说，“我想查点东西。”

　　“查什么？”

　　“查这所学校的地图和往届校史，说不定有发现。”

　　谷秋芜笑了：“魏同学，你真聪明。”

　　魏逢青没说话。

　　音乐教室里，中间那架老钢琴的面前此刻站着一个人，手中的手机亮着屏幕。

　　【身份:清洁工】

　　【任务:在明日六点之前完成至少一次清扫】

　　【请注意身边的一切】

　　手机被纤细的手指翻过，扣在钢琴上。空荡的房间内，一阵沉闷的器乐声响起，又消失。

　　他在等，等他的“共犯”。

　　十二点，食堂。

　　人很多，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安静吃饭或是看着手机。魏逢青和游胜、谷秋芜坐在角落，三人面前摊着一张学校地图，用红笔圈了几个地方。

　　“这是什么？”游胜问。

　　“监控。”魏逢青说，“教学楼，宿舍楼，食堂，图书馆的走廊都有监控，但监控室锁了，行政楼进不去。”他用笔尖点了点几个圈住的地方，“教学楼天台，体育馆器材室，实验楼地下室，旧校舍这些地方的监控全部损坏，如果这些地方发生清扫，没人看得到。”

　　谷秋芜看着地图，突然笑了起来：“如果我是清洁工，我不会去这些地方。”

　　魏逢青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些地方最危险。清洁工如果在那杀人第二天投票，所有人都会联想到监控死角，反而更容易暴露。”

　　“那你会去哪？”

　　谷秋芜想了想：“我会去一个所有人都会去，但不会太注意的地方。比如食堂后厨，教室，宿舍。魏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些地方不是清洁工该去的地方，但可能是共犯会去的地方。”

　　“什么意思？”

　　“共犯不能杀人，但共犯可以布置现场，故意把人引到那里去。”

　　“你的意思是……”

　　“啊！！！”

　　没等魏逢青说完，一道尖叫声打破了食堂的安静。

　　第二次了。

　　魏逢青转头看向食堂门口，是榆清。小姑娘脖子上挂着个相机，辫子已经有点松了，脸上满是泪痕。

　　“怎么了？”诸南诠皱眉，站起身走过去，“大中午跟见了鬼一样。”

　　榆清抓着他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木荷燕……木荷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