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鲱鱼》赤锈港

12、共犯 投票结

　　投票结束的那一刻，魏逢青去了图书馆。

　　他将那本校史拿出来重新翻到“建校五十周年纪念刊”那一页，继续向后翻。

　　【高二c班佟兴秋同学因故转学，全体师生深表遗憾。佟兴秋同学品学兼优，曾代表学校参加市级化学竞赛并获奖，愿他在新的学校一切顺利。】

　　高二c班那一年的校刊头条右下角有一条简讯，又是佟兴秋，又是一片空缺。

　　“因故转学。”魏逢青摸着那行字，轻声念道。

　　他继续向后翻，下一页是空白的，整页都是空白的，他翻过那页空白，再下一页是下一届的校史。

　　现高三c班那届高二时期的校史从佟兴秋转学之后中间没有任何记录，直接跳到了下一届，没有任何照片，没有任何名单。

　　那一年，被人从校史里抹掉了。

　　魏逢青把书翻回空白页，他用手指摸了摸纸面，纸面上有压痕，边缘有一排极细的胶水印，有人把这一页撕掉过，又粘了回去。

　　有人不想让这一届被记住，但有人又把这一页粘了回去。

　　魏逢青盯着空白页，他想起谷秋芜，想起谷秋芜在图书馆说的那句“不认识”，想起谷秋芜在医务室被杨瑄木质问“你是什么东西”，想起谷秋芜在投票时说的“人在巨大的恐慌之前，记忆是会错乱的”。

　　谷秋芜知道那一届高二时期的事，谷秋芜知道佟兴秋，谷秋芜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魏逢青合上校史合订本，一张纸条从书页之间掉了出来。他捡起来纸条很旧，边缘发黄，上面有一行字，字迹很飘逸。

　　“他们想把我拆了，种进另一个身体里。”

　　魏逢青的手顿住，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更小，更潦草：

　　“下一个实验体，谷秋芜。预计存活时间：三个案子。”

　　“请记住我。”

　　魏逢青看着那行字，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旧档案区。

　　他退开椅子，起身。

　　“请记住我”，到底是记住佟兴秋，还是谷秋芜？

　　魏逢青不知道。

　　旧校舍三楼，谷秋芜坐在那间发现美工刀的房间的窗户外围，晃着腿，手里拿着一罐可乐。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啊。”

　　诸南诠双手插兜，从门口走进来，他走到谷秋芜旁边，风吹过来，带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眯起眼，垂眸看向望着楼下的谷秋芜。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谷秋芜回头笑眯眯道：“就想和诸同学你聊聊天。”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吧。”诸南诠没好气道：“一个不是人的东西，把我们耍得团团转，你说其他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对你？”

　　“诶——好可怕——”谷秋芜故意拉长声音道，“他们会把我千刀万剐——？”

　　“那都便宜你了混蛋。”诸南诠看着正在用手抠着可乐罐的谷秋芜，手从兜里抽出来，双手环胸，“你想说什么？”

　　“诸同学，你说为什么魏同学会弃权呢？”

　　诸南诠闻言用一种“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看着谷秋芜：“不确定的时候当然不应该随便投啊，乱投把人投出局拉出去处决，那和杀人犯有什么区别？”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谷秋芜歪了歪头，“他以前会投的，不管确不确定。”

　　“人都是千面的，在不同场面下，人会形成不同情绪，就会做出不同选择。”诸南诠望着窗外的鸟群，语气平静，“如果连最基本的分辨能力都没有，那和怪物有什么区别？”

　　谷秋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很白，很细，很长，指腹有一层薄茧，像是常年练习着什么。

　　他看着那双手，声音很轻：“怪物吗……”

　　“谷秋芜。”诸南诠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谷秋芜回头看他，小少爷的头发被风吹起，眼角那颗红痣若隐若现，漂亮的脸上表情很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谷秋芜笑了，笑容很干净，人畜无害。

　　“我是魏同学在这条路上的共犯啊，诸同学。”

　　魏逢青回到宿舍，他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是一片空白。他盯着那张纸，想起了谢临江，想起了李鸣山，想起了许哲弦，想起了齐当归，想起了那只搭在他肩上的手。

　　魏逢青把那张纸翻过来，拿起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字

　　【谷秋芜在帮我杀人，我是他的共犯】

　　他看着那行字，想划掉，却在下笔的前一秒停住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停在他门口，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

　　是谷秋芜。

　　“魏同学，你睡了吗？”

　　魏逢青盯着屏幕，他关掉了手机，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门外没有任何动静，他还在。

　　魏逢青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