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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定能破局 铭宏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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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宏集团的反扑没有停。
三天后,江瑅收到律所纪律委员会的正式通知:因“涉嫌违反律师执业规范”,她被要求在一周内提交书面说明,配合内部调查。与此同时,网络上出现大量“知情人士”爆料,指控她“利用案件炒作个人名声”“与多方存在利益往来”。
真假掺半,刀刀致命。
林屿急得团团转:“江律,这些爆料全是编的,但传播太快了,再这样下去……咱们可怎么办?!”
“查。”江瑅打断他,语气平静,“所有爆料账号的注册信息、发布时间、IP归属,全部固定证据。同时调取我近三年所有案件的卷宗归档记录、往来邮件、会议纪要,我要用最笨也最朴实的方法来证明每一笔指控都是假的。”
“那舆情……”
“不用管。”江瑅抬眸,眼底冷静锐利,“舆情是打给外行看的。真正决定案件走向的,是证据。”
话虽如此,她清楚,时间不多了。铭宏集团要的就是拖,拖到庭审延期、拖到证据链松动、拖到她被内部调查缠住手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被动挨打。
当天下午,江瑅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主动联系了高院督办组,申请公开听证。
“既然对方指控我妨害作证,那就公开听证,让所有证据摊在阳光下。”她在电话里对林屿说,“私下调查只会越描越黑,公开听证,要么还我清白,要么坐实罪名。没有第三种可能。”
林屿愣了一瞬:“但公开听证的风险……”
“我知道。”江瑅语气笃定,“但我赌他们不敢来。”
挂断电话,江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连日的高压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车祸留下的骨裂还没完全愈合,久坐之后腰椎泛起细密的酸胀。她抬手按了按后腰,面色如常。
片刻放松后,她拿起手机,翻到叶思卿的督办专线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江律师。”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清润,带着公职特有的平稳克制。背景音很安静,隐约有纸张翻动的声响,像是在办公室。
“叶审判长,我决定申请公开听证。”江瑅开门见山,“程序上需要向督办组报备,想确认一下流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公开听证?”叶思卿重复了一遍,“你想清楚了?”
“嗯,想清楚了。”
“铭宏集团提交的监控录像存在剪辑痕迹,这一点你的证据链已经能够证明。走常规程序,督办组内部核查后即可还你清白,不需要公开听证。”他的语速不快,条理清晰,像是在陈述一个更稳妥的方案,“公开听证意味着所有细节都会被放到台面上,包括你个人的职业记录、案件往来、甚至私人行程。对方律师会抓住一切机会攻击你。”
江瑅听得出他的担心,他在劝她。用最公事公办的口吻,说着最稳妥的建议。可她偏偏从这段话里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合时宜的关切。
“叶审判长,如果我走内部核查,铭宏集团只需要再炮制一轮新的‘爆料’,就能把水搅得更浑。内部核查没有时限,舆论不会等。只有公开听证,一次性把所有证据摊开,才能彻底堵住他们的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而且,”江瑅顿了一瞬,声音低了些,“我赌他们不敢来。”
这句话落下,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可以忽略的气音。像是他笑了一下,又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好,就按你说的。”叶思卿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听证申请我批。流程今天能走完,三天后召开。另外……”
他停了一下。
“听证会之前,你每天向我汇报一次安保情况。这是督办组的硬性要求,不接受拒绝。”
江瑅一愣,“每天?”
“没错,你是本案核心办案人员,又是报复目标,风险等级偏高。”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督办组需要对你的安全状态全程掌握。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嗯。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江瑅握着手机,低头看了一眼通话记录上那一串号码,心底掠过一丝极其微妙的异样。他批得太快了。快到她甚至来不及准备第二套说辞。
公开听证会定在三天后。
消息一出,舆论反转。铭宏集团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要求公开听证,一旦进入公开程序,他们提交的“剪辑监控”必须接受当庭质证,所有证据来源、时间线、完整性都要经得起推敲。
他们开始退缩。
当天晚上,江瑅在律所加班。林屿已经下班,整层楼只剩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她整理完听证材料,起身去茶水间冲了杯咖啡,回来时顺手点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叶思卿的好友申请。
他的头像是一张极简的深灰色空白,朋友圈不可见,签名空白。
随后发来的消息内容更是简练,只有四个字:“安保方案。”
下面附了一份PDF文件。江瑅点开,是一份详细的听证会当日安保部署方案,包括入场通道、人员核验、应急疏散路线、医疗保障点设置,详尽到每一个节点的时间标注。
她往下翻,在文件末尾看到一行备注:听证会当日,你走三号通道。已安排专人对接。
“三号通道。”
江瑅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她记得高院的地形,三号通道是内部工作人员通道,不对外开放,沿途有独立安保和监控,比公开入口安全得多,也隐蔽得多。
他特意把她的入场路线从公开通道改到了内部通道。没有任何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在一份合规的安保方案里,悄无声息地把她放进了最安全的位置。
江瑅盯着屏幕,指尖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最终只回了两个字:“收到。”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两个字太冷。可想了想,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别的。他们之间隔着公职的边界、案件的立场、以及她心里那个不能说出口的疑问。多一个字都是越界。
听证会前一天晚上,江瑅加班到深夜。整理完最后一份材料,她起身走到窗边。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盛世安稳。
她忽然想起陆蓁蓁的那些年。山村的夜很黑,油灯很暗,叶诀每次来村里查案,都会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等她。她问他:“大人为何总在此处等?”他说:“此处风大,你出来时,能早些看见。”
江瑅闭了闭眼,拼命摇了摇头。
不该想这些。她转身,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听证会不要开。有些事,你查到底,对你没好处。”
江瑅盯着屏幕陌生短信,眸光冷了下去。
她没有回复,直接拨通了叶思卿的督办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那头传来低沉清润的嗓音:“江律师,有什么问题吗?”
“叶审判长,我……我收到一条威胁短信。号码归属地是境外,内容涉及听证会。”她语气虽平稳但仍带着一丝紧张,“我申请督办组介入,核查短信来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截图发我。”他的声音沉稳如常,听不出波澜,“今晚我会安排人核查。你现在在哪?”
“律所。”
“这么晚还在律所,一个人?”
江瑅顿了一下:“嗯。”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到椅子挪动的声音,像是他站了起来。
“听证会照常开。你不需要怕。”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另外,今晚下班直接回家。律所楼下有督办组的车,会送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开车……”
“江律师。”他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你是督办案件的受害人,也是主控律师。你的安全是督办组的责任,不是你可以自己决定的事。”
江瑅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她本来想再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极轻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叹息。
“……知道了。”
“嗯。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这句话说完,电话那头似乎也顿了一下。像是说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超出了公事公办的范围。但他没有收回,也没有补充解释,只是安静地等着她的回应。
“嗯,好。”江瑅轻声应道。
挂断电话,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高楼上闪烁的灯光,心底那道盘踞多日的疑惑,再一次翻涌上来。
“叶思卿,叶诀。”
江瑅自言自语轻声说着这两个名字。
一样的容貌,一样的风骨,一样的,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无声地站在她身后。
她想起四百年前,那天他被构陷弹劾,自身难保,却仍派人给她送了一封信。信上只有八个字:法理不灭,你且向前。
第二天,听证会如期召开。
江瑅按照安保方案走三号通道入场。通道入口站着一名督办组的工作人员,见到她微微点头:“江律师,叶审判长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听证室侧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各部门代表、律所纪律委员会成员、督办组工作人员,唯独铭宏集团的位置空着。
叶思卿坐在主位,正在低头翻阅材料。听到门响,他抬眼看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极快地扫过她的气色,然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江律师,请入座。”
江瑅点头,走到律师席位坐下。她翻开面前的案卷,手指刚碰到纸页,余光瞥见主位上的人翻了一页材料。
然后她听到他极轻地说了一句:“气色比之前好。”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坐在最近的她才能听见。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手里的材料上,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江瑅手指微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只是嘴角极浅地动了一下。
听证会开始。
铭宏集团没有出席。他们的代理律师在开场前十分钟提交了“补充说明”,声称“因证据来源存疑,撤回对江瑅律师的指控”。撤回得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发生过。
江瑅坐在听证席上,面色平静。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场。江瑅整理好案卷,起身准备离开。经过主位时,叶思卿正低头在文件上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从他身边走过。
“江律师。”
她听到叶思卿唤她,便回过身去,只见叶思卿签完最后一个字,合上文件夹,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平静克制,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极快,极淡。
“今天辛苦了。”他说,“回去好好休息。”
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客套话。可江瑅听得出,他特意等她经过才开口,特意选了旁人都已离场的时刻,特意用了“好好休息”这样带温度的词,而不是“注意身体”那种公事化的叮嘱。
“嗯,谢谢叶审判长关心。”她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走出高院大门,台阶下停着一辆黑色公务车。车窗半降,露出叶思卿清隽的侧脸。他坐在后座,正在低头看手机,像是刚刚下来的,又像是在等什么。
江瑅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车。
他没有抬头,只对司机说了句什么。车子缓缓启动,驶离。可在车子经过台阶下方的那一刻,她分明看到,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透过车窗,极快地落在她身上。
只一秒。然后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江瑅站在原地,风从高楼间穿过来,带着城市午后微暖的气息。她握紧手中的案卷,抬步向前走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林屿发来的消息:
“江律,铭宏集团撤诉了。但警方刚刚通报,那个被抓的汽修工,昨晚在拘留所里突发心梗,死了。”
江瑅脚步一顿,“死了?”
唯一的直接行凶者,死了。
她慢慢抬起头,望向远处阴沉的天空。虽然这一局她赢了,但真正的对手,还没有露面,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来自督办专线的消息,发件人显示为“叶思卿”:
“死者的事听说了。明天上午九点,督办组会议室。你来之前先吃早饭。”
江瑅盯着最后那五个字看了很久。在这条关于死亡、案件、阴谋的严肃消息末尾,他写了“先吃早饭”。
像是知道她会因为这件事彻夜难眠、第二天不吃东西就赶去开会。
她收起手机,没有回复。可脚步比方才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