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5、迟到与护短 周一早读，

　　第五章：迟到与护短

　　周一清晨，南城一中的校门口挤满了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喧闹声混杂着自行车的铃声，充满了早高峰特有的躁动。

　　林江野嘴里叼着半个肉包子，腮帮子鼓鼓的，手里还提着两袋摇摇欲坠的豆浆，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方向赶。他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那是低血糖还没完全缓过来的后遗症，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快点，老周的课，迟到一分钟都要写一千字检讨。”林江野含糊不清地催促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焦急。

　　宋卿时走在他身侧，单手插在校服裤兜里，步调悠闲得像是来逛公园的，完全看不出赶时间的紧迫感。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江野那副狼狈又紧绷的模样，伸手接过他手里那袋豆浆，挑眉道：“急什么？大不了我替你写。”

　　“你替我写？”林江野停下脚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咽下嘴里的包子，“老周认得你的字吗？你那字写得跟鬼画符似的，到时候罪加一等，还得连累我。”

　　宋卿时低笑一声，没反驳，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撕开豆浆包装，插上吸管，直接递到了林江野嘴边：“喝一口，脸色太难看了，不知道的以为我虐待你。”

　　林江野下意识张嘴吸了一口，温热的甜豆浆滑进胃里，驱散了晨起的寒意，也让他有些发慌的心跳平复了一些。他瞪了宋卿时一眼，把剩下的包子几口咽下去：“少管我。”

　　两人刚转过教学楼的拐角，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迎面撞上了班主任“老周”那张黑如锅底的铁脸。

　　“林江野！宋卿时！”

　　老周的声音穿透力极强，震得走廊窗户都在嗡嗡作响，“看看几点了？早读课都开始了，你们俩是去西天取经刚回来吗？”

　　周围路过的学生纷纷侧目，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戏谑。

　　林江野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倒霉。他刚想上前一步把责任揽下来，毕竟宋卿时是为了等他买饭才耽误的，而且他是老油条了，挨顿骂也就过去了。

　　“老师。”

　　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林江野的动作。

　　宋卿时往前跨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林江野身前，将他那副苍白又倔强的神情挡得严严实实，只留给老周一个挺拔的背影。

　　“是我的错。”宋卿时站得笔直，神色平静，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我不认路，在食堂迷路了，林江野是为了找我才迟到的。您要罚就罚我吧。”

　　林江野愣住了，看着挡在身前的背影。少年的脊背挺得很直，校服衬衫洗得发白，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韧劲，像是一堵墙，隔绝了所有的审视和责难。

　　老周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乖巧的转学生会这么“讲义气”。

　　“迷路？南城一中就这么大，你能迷到早自习结束？”老周虽然不信，但看着宋卿时那副坦荡的样子，火气消了一半，“行了，别在这儿找借口。既然是一起的，那就一起罚。”

　　“老师，”宋卿时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林江野昨晚淋雨发烧了，身体不舒服，站不住。我一个人罚就行，让他回座位吧。”

　　林江野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宋卿时的后脑勺。这家伙……疯了吗？拿生病当借口？

　　老周皱了皱眉，目光重新落在林江野脸上。这一看，才发现林江野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眼下还挂着淡淡的青黑，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装病。

　　“生病了？”老周的语气软了下来，眉头拧成了川字，“病了怎么不早说？还到处乱跑买什么早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知道吗？”

　　“我没事，老师。”林江野下意识反驳，刚想说不用宋卿时替他扛，手腕却被身后的人轻轻捏了一下。

　　宋卿时背对着他，手指在他手背上快速按了按，带着安抚的意味，示意他别说话。

　　“行了行了，林江野你回座位坐着去，多喝热水。宋卿时，你既然这么有精神，就去走廊外面站着，反思一下为什么迷路！”老周挥了挥手，下了判决。

　　“是。”宋卿时答应得干脆利落。

　　林江野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捏着那半个没吃完的包子，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闷的，又有点酸涩。

　　“愣着干嘛？进去啊。”宋卿时转过身，冲他挑了挑眉，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记得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江野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拎着豆浆走进了教室。

　　经过宋卿时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傻子。”

　　宋卿时轻笑了一声，没说话，转身走到了走廊窗边，面壁思过，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林江野回到座位上，把那份热豆浆放在桌肚里，却怎么也喝不下。

　　他透过窗户玻璃，看着外面站着的宋卿时。

　　阳光正好，洒在宋卿时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他似乎并不觉得罚站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操场上的风景，偶尔还会侧过头，透过窗户玻璃，和林江野对视一眼。

　　每当这时，林江野就会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看书，心跳却莫名其妙地加速，耳根也泛起了一层薄红。

　　以前的林江野，最讨厌这种所谓的“英雄救美”。他觉得这是弱者才需要的施舍，是强者展示优越感的手段。他习惯了独自扛下所有，习惯了用带刺的外壳保护自己，不让任何人靠近。

　　可今天，当宋卿时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当那个背影替他挡住老周的怒火时，林江野感觉心里那道筑了多年的墙，好像裂开了一条缝。

　　光透了进来。

　　暖洋洋的。

　　下课铃响的时候，老周前脚刚走，林江野后脚就冲出了教室。

　　宋卿时正靠在墙边活动腿脚，看见林江野出来，笑道：“怎么？来慰问伤员？”

　　林江野没理他的调侃，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冰可乐，贴在他脸上。

　　“给。”

　　宋卿时接住可乐，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谢了。不过罚站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谁跟你客气。”林江野别过脸，看着走廊外的蓝天，声音有些闷，“下次……别替我顶包。我自己能扛。”

　　“我知道你能扛。”宋卿时打开可乐，仰头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但你昨晚才发了烧，我不想你太累。”

　　林江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看着宋卿时。

　　少年的眼睛很亮，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认真而专注，没有丝毫的敷衍。

　　“宋卿时。”

　　“嗯？”

　　“……谢谢。”

　　林江野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了。

　　宋卿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得眉眼弯弯，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不客气，同桌。”

　　风吹过走廊，带着初秋的微凉，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份悄然滋长的温热。

　　林江野看着宋卿时的笑容，忽然觉得，也许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至少，对宋卿时，他不排斥。

　　甚至，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