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烧不尽》果茎

2、同桌 宋卿时自带

　　第二章：同桌

　　宋卿时这人，身上像长了刺，还是淬了冰的那种。

　　这是林江野和他做了一周同桌后得出的结论。

　　虽然宋卿时从不惹事，作业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上课腰背挺直从不睡觉，连班主任老周都在班会上点名表扬他是“难得的好苗子”，但全班没几个人敢主动凑上去跟他搭话。他身上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儿太足了，哪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翻书，周围三米内都像是自带真空结界，连空气都冷了几分。

　　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互不打扰。

　　林江野乐得清静。他每天上课睡觉、下课发呆，放学铃一响就背起包走人，绝不在学校多待一秒。宋卿时则像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人，上课记笔记，下课刷题，偶尔去操场跑两圈，独来独往。

　　除了偶尔林江野翻身时胳膊肘不小心撞到宋卿时的手肘，两人连句“借过”都没说过。

　　直到周三下午的数学连堂。

　　午后的阳光毒辣，透过玻璃窗烤得人后背发烫。数学老师是个更年期提前的秃顶老头，讲课催眠效果一流，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符咒。教室里昏昏欲睡，只有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笃”敲击的声音，听得人脑仁疼。

　　林江野撑着头，眼皮像挂了铅块。他昨晚帮房东梁叔修了一晚上的水管，浑身湿透，现在困得脑子发木，视线里的几何图形开始重影。

　　就在他脑袋一点、差点磕到桌面的时候，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

　　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白皙，掌心摊开，静静地停在他脸侧，挡住了窗外刺眼的阳光。

　　林江野猛地清醒过来，心脏漏跳了一拍，偏头看去。

　　宋卿时正目视前方，假装在听那个老头讲立体几何，侧脸线条冷硬，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但他摊在桌上的左手掌心，却躺着一颗绿白相间的薄荷糖。

　　那糖纸有些旧了，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亮闪闪的包装，而是那种老式的、带着点年代感的油纸。

　　林江野愣住了。

　　“提神。”宋卿时目视前方，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很低，混在老师的讲课声里，像一阵风刮过耳畔。

　　林江野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没动。

　　“我不吃甜的。”他冷声拒绝，转回头继续撑着头，把脸埋进臂弯里。

　　宋卿时收回手，也没勉强，只是指尖在糖纸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随手把糖放在了两人课桌中间的分界线上，继续做题。

　　那之后，林江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颗薄荷糖就像个入侵者，霸占了他桌角的一块领地。他好几次想用胳膊把它扫下去，但看着宋卿时那副“我在认真学习勿扰”的侧脸，又忍住了。

　　更奇怪的是宋卿时的眼神。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林江野不想出汗，躲到了看台最顶层的阴影里坐着。这里视野好，能看见整个操场，又晒不到太阳。

　　他刚戴上耳机，就感觉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那种被人盯着看的不适感，而是一种……很沉、很静的注视。

　　林江野摘下耳机，猛地抬头。

　　操场对面的树荫下，宋卿时正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百年孤独》，但书是合上的，放在膝盖上。

　　隔着半个操场的人来人往，宋卿时抬着眼，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林江野身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似乎藏着某种林江野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好奇，不是探究。

　　像是一种……失而复得的确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贪婪。

　　林江野皱了皱眉，冲他扬了扬下巴，做了个口型：“看什么？”

　　宋卿时没躲，也没尴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江野，过了几秒，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重新翻开了书。

　　林江野心里莫名烦躁起来，像是有只猫爪子在挠。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放学的时候，天阴了，闷雷滚滚。

　　林江野收拾书包的速度很快，刚把拉链拉上，旁边就递过来一个东西。

　　“拿着。”

　　林江野低头，还是那颗薄荷糖。绿白相间的糖纸已经被捏得有点皱了，边角甚至起了毛边。

　　“说了我不吃。”林江野背起包，有些不耐烦，眉头紧锁，“你自己留着吧，我不爱吃这种老掉牙的东西。”

　　“不是糖。”宋卿时忽然说。

　　林江野脚步一顿，回头：“什么？”

　　宋卿时站起身，比他高出半个头，阴影笼罩下来。他看着林江野，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淡淡的，透着一股子认真：“这是薄荷糖，提神用的。你上课睡觉流口水，老周盯着你看了半节课了。”

　　林江野脸一热，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干的。

　　被耍了。

　　他瞪了宋卿时一眼，没接糖，转身就走：“神经病。”

　　走到教室门口，林江野又停下了。

　　他回头，看见宋卿时还站在座位上，手里捏着那颗糖，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口。

　　林江野咬了咬牙，快步走出了教学楼。

　　他不知道的是，宋卿时看着那颗被拒绝的糖，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这么倔。”

　　宋卿时低声喃喃了一句，把糖揣进兜里，那是他跑遍了半个南城才买到的老牌子。

　　和林建国以前带回来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