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客大茶馆》念经打坐

2、第2章 笼中鸟 明

　　明府。
　　是全京城四大世家之一，世人皆知在明府的朱红高墙之中，有着一位知书达礼，明辨是非的公子，明家似乎也对他的听话感到欣慰。
　　明府内有一棵梅树，冬日降临时，厚厚的雪堆在枝头，朵朵蜡黄色的花盛放着，带来凛冽的寒香，如风般刺骨，似雪般柔软。
　　每年冬天，都有个人影站在树下，但那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她站在梅树下，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多年前，她还够不到梅树枝桠的时候。
　　那时的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睁着杏圆的眼睛，好奇看着天空的飞鸟，她拉着身边照顾她的婢女姐姐衣角，问她∶“天上的飞鸟为什么不在这个梅树枝上栖息呢？”
　　“小姐，想让它在这里栖息吗？”
　　女孩点了点头，因为她想让鸟儿停留一下，陪自己玩一小会，一小会就好啦。
　　她并没有察觉到婢女的不怀好意，也并没有想到第二天会看见那样残忍的景象。
　　梅树枝上的积雪被染成鲜血的颜色，小鸟的翅膀被折断，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形状，再也不可能飞走了。
　　她被吓到了，她害怕极了，她感觉全身都软了，倒在雪地上，她的背后发凉，不知是不是因为冬日雪的温度。化掉的雪水把她特意挑的漂亮裙子弄脏了，不过她顾不上这么多了。
　　小女孩脸上被惊恐占据，她甚至都来不及站起来，直接向后方爬去，但婢女怎么会放过她呢？
　　她露出很亲和的笑容向她缓步走来，控制着与她的距离，让小女孩可以继续努力地跑下去，但又跑不掉。
　　小女孩崩溃了，她哭了，嚎啕大哭，颗颗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滴下。
　　她不该看到的，不该在这个年纪看到人的险恶的，但她就是看到了，她亲眼看到无心之举造成的后果了，她哭着，想有人带她走，离开，告诉她是假的。
　　她妈妈跑来了，紧紧抱着她，擦干她汹涌的泪水。但晚了，她看清了，她忘不掉了。
　　就像那个鸟儿一样，她翅膀断了，飞不走了。
　　过了几个月，母亲走了，她看着手上握着的白发带，痛苦吗？当然啊，但她好像只能痛苦。
　　知道是谁害的你变成这样你知道吗？！是谁害的你母亲走进棺材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祖母。
　　我愤怒，我不甘，但我无能为力。
　　我也曾努力振动我的断翅膀，逃离这 里，逃离这血腥的囚笼啊，但我失败了。
　　在有一天，她知道了，因为她死活父亲不愿再娶妻，她祖母说∶“要不让画眉伴成男孩，怎样？”
　　而她丧心病狂的父亲答应了。
　　“我明府从来都没有什么小姐，只有一位少爷，叫明天真。”
　　身着华丽的老人慈祥的摸了摸明天真的头，笑得阴险。
　　“对吧，我的乖孙。”
　　他抬起头，杏圆的眼看着那老人，笑得天真烂漫，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明府只有明天真，没有什么明画眉，祖母。”
　　“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的乖孙。”
　　那老人笑得很开心，像是真的为她的乖孙高兴。
　　突然，她看向明天真，盯着他的眼睛，眯了眯自己灰蒙蒙的眼，气氛紧张。
　　明天真依旧那样笑着。“祖母，怎么了？”
　　“你的眼睛太圆了，我的乖孙”
　　一双满是皱纹的手伸过来，尖长的指甲划过女孩细腻的皮肤，摁在了他眼睛上，将他的杏眼变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这样才像个男孩嘛，乖，孙。”
　　“当然了，我的眼睛就是这样的。”
　　老人笑得慈祥，拍拍他的头，以示夸赞，驼着背走远了。
　　明天真也再没有睁圆过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