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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人生至苦 人的一生怎 ...

  •   老伯将他们领进屋子,环顾四周,这里虽然说是屋子,却还不如村外的城隍庙。

      屋顶是露天的,墙壁是破洞的,屋内陈设是将要散架,吱呀乱叫的,但却被收拾很干净,不染尘埃。

      还好有个隔间,谢司柠和喻辞被他安排在这里。

      此时喻辞的脸更加白,已经不见了血色,老伯烧了锅热水,嘱咐谢司柠道:“去给你阿兄把伤口包扎一下吧。”

      谢司柠看着他大腿处渗出的鲜血,让本就有些破落的他看着更加狼狈。

      谢司柠蹲下身来,也不好让喻辞脱下裤子,她用力将那处撕开一个洞,整得手上到处都是血。

      喻辞有些害羞地撇开脸,耳根渐渐泛起红晕。

      她也没想到刚刚自己下手竟然有这般狠,看着伤口抿了抿嘴,而后低头用沾了热水的布帮他擦拭。

      喻辞坐在地上,双手撑地,眼睛死死盯着谢司柠眼角的痣。

      心里琢磨道:真的好像。

      谢司柠没有察觉到他如此灼燃的目光,认认真真替他处理。

      老伯进来看着兄妹二人,露出一点点欢喜,也许真是命中注定,让他在临死之前能够再透过别人看一眼自己的儿女。

      喻辞看见他进来,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的来回张望。

      他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小瓶金创药,嘱咐道:“这个对他的伤有用,你帮你涂些上去吧。”

      说罢,他走出隔间,太阳就要落山了,人总要吃饭的。

      谢司柠接过他手里的药,连连道谢。

      她将药涂在他的伤口上,喻辞突然发出小声的斯哈声。

      谢司柠的手抖了抖,抬头有些歉意地看他,小声说道:“我轻点。”

      药涂好之后,谢司柠卷起自己的衣摆,绕着撕下一条布,将干净那侧绑在他的腿上。

      谢司柠全程脸不红心不跳,利落地处理好一切。

      她起身拍拍腿,站在窗户边往外张望,老伯正在院子里烧水做饭。

      喻辞手撑地,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走到谢司柠身侧,俯身顺着她的视角往外看。

      他的头离谢司柠的颈窝很近,熟悉的呼吸喷洒在那里,她用余光看向喻辞,正想出言回怼,但想想刚刚的伤一时语塞没说出来。

      眼下他们就算扯平了,他若是再敢冒犯她,她就不会再犹豫了。

      她的胳膊肘顶着喻辞的胸口,稍稍用点力就将他给推开,拉着他的胸口,踮起脚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见机行事。”

      而后松开走向屋外去帮老伯做饭。

      喻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到了,人走后他还没反应过来。

      他看着窗外的谢司柠,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而后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摇了摇头。

      谢司柠走到屋外,一口并不完整的大锅里煮着糠麸糊糊,锅的一旁堆着一小堆柴火,谢司柠走上前去,打算劈些柴火。

      斧头有些钝,谢司柠拿起劈了一根,有些吃力,老伯看她竟然还会劈柴,更加心疼这个小姑娘。

      以前他家里的条件也不好,但从来不舍得让自己的女儿小禾干重活,但她却总是趁家里没人的时候偷偷干。

      老伯走上前,伸手拿过谢司柠手里的斧头,“姑娘,你去看着锅,我来就好了。”

      谢司柠从他的眉眼间看到了自己阿爹的模样,听话地说:“好。”

      喻辞从屋内缓步走到屋外,谢司柠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心里暗暗吐槽他装得真像,刚刚进门之前还生龙活虎的。

      可她还要装作心疼他的样子,小跑过去扶着他,担忧地说:“阿兄你怎么出来了?这里有我呢,你快回去吧。”

      喻辞终于听到这一声叫他的“阿兄”,心里有点窃喜。

      谢司柠挽着他的胳膊,捏了捏他小臂上的软肉,清晰的疼痛感席卷而来,喻辞瞪大眼睛看着谢司柠。

      她的眼睛瞥向老伯,示意他赶紧接话。

      “我没事的阿姮,咱们既然借住在这里,就不好吃白食自然是要报答恩人的。”喻辞对着老伯拱了拱手,以示感谢。

      老伯笑着点头回应他。

      这一声“阿姮”他叫得到是顺口,谢司柠也看向老伯对他行礼,表示感谢。

      炊烟袅袅升起,寒冬短暂地被这点锅气驱逐,谢司柠冰冷的手被暖热了些。

      淡淡的饭香味飘来,她轻轻搅拌锅里的糊糊,饭已经熟了。

      “老伯,这里有碗吗?”谢司柠开口问道。

      “柜子有三只勉强可以用破碗,你们将就些用吧。”老伯走进屋子去。

      与此同时,喻辞对着谢司柠摇摇头,示意她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谢司柠轻叹一声,想来也不会这么容易得到。

      老伯手里端着三只沿边都有破角的碗出来。

      喻辞接过来,用木桶里的冷水将碗洗净些,递到谢司柠手里。

      三碗热气腾腾的糊糊被端到桌上,谢司柠和喻辞坐在椅子上等着老伯入座一起吃。

      老伯在院子里翻腾着余烬,手里握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黑饼”。

      老伯递给两人一人一个,谢司柠困惑地看着手里黑乎乎的东西,并不知道这是什么。老伯先一步把黑饼塞进嘴里,就着热糊糊吃得很是满足。

      谢司柠尝试着吃了一口,原来是麸饼,很是噎人,就着糊糊还好吞咽些。

      另一边喻辞已经吃了一大半了,他很是适应,同老伯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以前喻辞在军营里,军饷拨不来的时候,吃一顿饿三顿也是有的,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佳肴了。

      “不知老伯尊姓大名?您今天帮了我兄妹二人,我们以后一定会报答的。”

      老伯摆摆手,说道:“我姓吕,哎呀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今日权当我们有缘。”

      他的眼睛里透出落寞,接着说道:“我也有一双像你们一样的儿女,若是他们还在世应当也会像你们一样感情这么好。”

      谢司柠眼角含泪,虽然已经知道这位父亲已经失去了自己的一双儿女,但亲口从一个父亲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人动容。

      “他们去世了吗?”喻辞开口问道。

      他刚刚在屋子里已经翻找一遍了,没有找到他要的东西,只能看看能否从他的嘴里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吕伯已经很久没同人讲起她的一双儿女了,自从他们离世,他一直没有机会将这段的记忆袒露出来。

      他打开了话匣子,同面前的两个孩子讲述那段不堪回想的日子。

      “我有一双儿女,儿子叫吕岩,女儿叫吕禾……。”

      他们一家人生活在梁州的青云郡。

      他的父亲在他幼时上山打猎被狼给咬死,母亲独自把他拉扯他长大,供他读书,却死于痨疾,从前父亲打猎留下的钱财这些年所剩无几,办完母亲的葬礼,基本已经没有了。

      他最终因为也没有走出大山,荒废了学业,一辈子与土地打交道。

      他外出时遇见了他的妻子,他的妻子是逃婚到这里的,起初他并不知道,以为是那里逃难来的,两人一见钟情,没多久就成婚了。

      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可算有了盼头。

      他们孕育了一个儿子,起名叫小岩,想让他同岩石般坚韧。

      就在他开心迎接儿女满堂的时候,他的妻子死于难产,却留下小禾,他一人将两个孩子拉扯大。

      这里多山,道路艰险,不曾被朝堂管辖,他开垦了很多荒田,日子过得越来越滋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五年前,这里被官府发现,大家入了户籍,就要往上缴粮食,山区本就难以开垦,现在还要他们上交七成,这无异于把人往绝境上逼。

      若是只有这样,大家还能想办法寻找别的活路,可是他们还要求村里的青年去矿山开采铁矿,五年来几乎没回过家。

      三个月前,矿山塌了,他的小岩再也回不了家了。

      偏偏祸不单行,他的女儿被来收粮的人看上,强行被带走,他为了保护小禾,生生被人打断了一只手,疼晕过去,醒来时她已经不见。

      谢司柠这才注意到他隐在袖中的左手近乎弯着,无法发力。

      他知道底下官官相护,没办法替他申冤,他跑到青云郡找郡守,被拒在衙门之外,去找州长,亦如是。

      他这才意识到背后的人究竟是有多大的背景。

      他没被艰苦的生活压死,却先被这些背后看不见的势力给害得家破人亡,老天可真会开玩笑。

      幼年丧父,青年丧妻,中年丧子,鳏寡孤独,他一人占了三样,究竟是他命本如此,还是这个国家已经烂透了,上蔽下欺,官蠹丛生,民力耗竭。

      此时,他在衙门里任职的朋友找关系帮他打探到了一个消息——他的女儿已经死了。

      但他未见尸骨是不肯轻信这些人的话的,他坚信自己的女儿还活着,这也是让他坚持活下去的信念。

      好在在他的坚持不懈蹲守之下,终于让他发现了蹊跷:

      这里的粮食好像并不是上交给了朝廷,矿山也不是由朝廷开采,而是有人将这里给私占了!

      他一路上京,为得就是告御状,恳求天子为他们申冤。但他这一路上却不幸遭到了追杀,若非他儿时随着猎户父亲学了些本事,只怕很难走到这里。

      落枫坞——是他妻子的故乡,那位大户人家就是她的母家,如今那位当家的就是她的哥哥。

      吕伯将妻子的信物给他,时隔二十几年,昔日感情早已冲淡。

      但他们还是给了老伯住的地方和粮食,多的也无能为力,他们不过是个商户,帮不到他,只能为他那早逝的妹妹惋惜。

      说罢,喻辞抬眸看向谢司柠,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

      她为这样苦难的人落泪,人究竟一辈子会有多苦?她也不知道。

      吕伯早已泪流满面,他起身收拾碗筷,想要出去自己消化一下情绪,有些哽咽道:“多谢你们听我老头子在这怨天尤人。”

      喻辞起身去抢着收拾,被吕伯给按下去,说道:“歇着吧,想来你们已经赶路很久了,这天寒地冻的也没有什么取暖的东西,里间的草席你们挤挤睡吧。”

      他走出门去,喻辞回头一看,谢司柠还在暗自神伤。

      想来这位位高权重,州郡都不敢得罪之人就是显国公了,他隐匿田地,克扣百姓,私开矿山,强抢民女。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此事还有太子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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