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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伤疤 周五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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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人流散得很快,大半住校生往宿舍走,走读生陆续踏上回家的路。
两人照旧并肩走出校门,只是今天顾卿祎说,要绕去学校后侧的小巷抄近道回家,那条路更近,平日里很少有人走。
“花坛那边新开了花苞,我想顺路摘一小片花瓣带回家夹进书里。”顾卿祎拎着书包,侧过头对着言安黎软软地笑。
言安黎没有异议,静静跟着她拐进那条僻静的后巷。
巷子夹在两栋旧楼中间,墙皮斑驳,平日里少有人来往,安静得只能听见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谁都没料到巷子里藏着几个人。
是隔壁班几个素来爱起哄的女生,不知是有意堵人,还是闲来游荡。她们早就听过班里的流言,看见顾卿祎单独出现在这里,互相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直接拦在了前路。
为首的女生抱着胳膊,目光落在顾卿祎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哟,这不就是总黏着年级第一的顾卿祎吗。”
顾卿祎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悄悄靠近身侧的言安黎。她性子软,很少和人起争执,骤然被人堵住,瞬间慌了,指尖紧紧攥住书包背带,脸色发白。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天天缠着言安黎,到底是真的问题目,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另一个女生嗤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伸手就想去推顾卿祎的肩膀。
顾卿祎猝不及防,身子一晃,险些摔倒。
言安黎几乎是本能地往前跨出一步,直接将顾卿祎护在了自己身后。
她平日里清冷寡言,很少动情绪,可此刻周身的气场冷得吓人,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直直看向对面几个人,声音很稳,却带着压迫感:“别碰她。”
“怎么,学霸还要护着她?”对方非但没有收敛,反倒来了兴致,伸手挥过来,本意只是想把拦在前面的言安黎推开。
动作来得太快,言安黎来不及躲闪。
那人手里捏着一把刚拆封、边缘锋利的美工刀,挥手划过来的时候,锋利的刀刃狠狠擦过言安黎的左臂。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
顾卿祎躲在她身后,清清楚楚看见那一刀划过去,深色校服袖子立刻洇开大片温热的红。
“言安黎!”顾卿祎失声喊她的名字。
言安黎闷哼一声,手臂猛地往回收,冷汗一瞬间攀上额头。伤口很长,血顺着小臂往下淌,滴落在巷子里的水泥地面,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对面的人也愣住了,大概没有想到玩笑会闹到见血,几人对视一眼,心里慌了,丢下两句含糊的狠话,匆匆转身跑出小巷,很快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顾卿祎眼眶一下子红了,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言安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伤口好深,怎么办,我们去医院!”
“不用,出了巷子再处理。”言安黎微微摇头,另一只手还不忘轻轻扶着顾卿祎的胳膊,确认她有没有受伤,目光仔细扫过她的脸颊、肩膀,确认她身上没有伤口,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你没事就好。”
都这个时候了,她第一句话,关心的依旧是顾卿祎。
顾卿祎鼻尖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她不敢碰言安黎流血的手臂,只能小心翼翼扶着她往外走,一路不停低声道歉:“都怪我,是我非要走这条巷子,要是不走这里,根本不会遇上她们,你也不会受伤。”
“和你无关。”言安黎疼得呼吸微微发颤,依旧轻声安抚她,“不是你的错。”
走出小巷,外面就是大马路,来往有行人。顾卿祎急急忙忙拉着她,找到街边一家药店,买来碘伏、纱布、创可贴。便利店门口有一处安静的台阶,两人坐下来。
顾卿祎小心翼翼卷起言安黎的校服袖子。
长长的一道划伤横跨小臂,皮肉翻开,看着触目惊心。顾卿祎的手一直在抖,蘸了碘伏的棉签快要碰到伤口的时候,又不敢落下去,眼泪砸落在言安黎的手背上。
“会很疼……”
“没事。”言安黎垂眸看着她,神色很平静,“你来吧。”
碘伏擦上去,刺痛顺着神经窜上来,言安黎的指尖微微蜷缩,却一声都没有再哼。她的目光全程落在顾卿祎脸上,看着少女通红的眼尾,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还好,伤的是自己,不是顾卿祎。
顾卿祎动作很轻,认认真真清理干净伤口,再用纱布仔细包扎好。包扎的时候,手指好几次不小心擦到皮肤,每一次触碰,顾卿祎都会紧张地抬头看她,生怕弄疼她。
处理完毕,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顾卿祎坚持要送言安黎回家,一路上紧紧走在她身侧,不敢让她提重物,书包全都抢过来挎在自己肩上。
到了言安黎家门口,顾卿祎站在防盗门外面,不肯立刻走。
“之后每天我帮你换药好不好?”顾卿祎抬着红红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带着很执拗的坚持,“伤口一定要好好护理,不然会留疤。”
言安黎看着她,轻轻点头。
接下来整整一周,换药成了她们每日放学后固定的小事。
纱布拆开,伤口愈合结痂,一道浅浅、狭长的疤痕,清清楚楚留在小臂内侧,白皙皮肤上突兀的一道淡红,消不下去。
顾卿祎每次拆开纱布看见那道疤,眼神都会黯然一瞬,指尖悬在伤疤上方,不敢落下,声音低低的:“真的留下印子了……对不起,言安黎。”
言安黎却只是微微转动手臂,平静地看向那道伤痕,而后抬眼望向顾卿祎,轻声说:“没关系。”
她没有说谎。
她并不厌恶这道伤疤。
这道疤时时刻刻提醒她,那天在小巷里,她有能力站在顾卿祎身前护住她。只要顾卿祎有危险,她依旧会毫不犹豫地挡上去。
可顾卿祎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从前那个爱说笑、总带着软糯笑意的姑娘,这几日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上课的时候频频回头,目光落在言安黎包扎过的手臂上,课间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大方方拉着她去花坛看花,总是下意识多留意四周,害怕再有人说闲话,害怕再有人来找麻烦。
她心底满满的都是愧疚。
这天午休,教室里大半人都睡着了。
顾卿祎悄悄转过身,望着言安黎放在桌面的左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犹豫许久,她从笔袋里拿出一支极细的银色珠光笔,轻轻、轻轻落在纱布外围完好的皮肤上,小心翼翼画了一朵小小的百合。
线条软软的,和她本人一样温柔。
画完之后,顾卿祎小声地对着言安黎说:“这样,伤疤就被百合花盖住啦。以后它就不是一道受伤的印记,是专属于我们的记号。”
言安黎垂眼,静静看着手臂上那朵稚嫩的手绘百合。
心底汹涌的情愫几乎要压不住。
她很想告诉顾卿祎,她心甘情愿。
心甘情愿为她挡下突如其来的伤害,心甘情愿留下这一道永久的印记,心甘情愿一直做站在她身前的人。
只是那句沉甸甸的告白,卡在喉咙里,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放学路上,晚风轻轻吹过。
顾卿祎走在她身侧,小声和她说:“那些找事的女生,之后没有再来学校堵人了,听说老师找她们谈过话。”
“那就好。”言安黎应声。
“但是我还是很怕,”顾卿祎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轻的,“我不想再有人来伤害你。”
言安黎侧过头看向她,目光认真:“不用怕,下次我依旧会护着你。”
顾卿祎猛地抬眼撞进她的视线里,心脏狠狠一跳,慌忙移开目光,耳尖飞快染上一层绯红。
言安黎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臂。
纱布之下,那道伤疤安静地躺着。
是她藏在皮肤之下,没有说出口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