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芫纸鸢》灵惜瑶

2、鸢尾旁的初遇 九月的

　　九月的午后，日头斜斜挂在教学楼上空，晒得花坛泥土暖烘烘的。墙根的杂草半枯，一丛蓝鸢尾顺着花坛边沿铺开，蓝紫色花瓣浸在阳光里，透亮。

　　宋卿芫蹲在鸢尾丛边，校服袖口随意卷到小臂。她没打算摘花，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抚过一片舒展的花瓣。课间喧闹隔着一堵墙飘过来，很远，像蒙了一层纱。她趁着课间躲到这里，躲开教室里所有人的视线。家里压下来的那些安排，像块石头闷在胸口，只有待在这片安静花坛时，才能松一口气。

　　她看得太出神，没听见身后靠近的脚步声。

　　江鸢棂抱着厚厚的一摞练习册，从侧边小路快步走过来。书堆得太高，挡住了她下半截视线，她只顾低头稳住书本，脚下踩到一块凸起的地砖，身子猛地一晃。

　　“唔——”

　　江鸢棂踉跄着往前冲了半步，肩膀不轻不重地撞上宋卿芫。

　　宋卿芫身子一震，立刻收回手，转头看过去。

　　练习册哗啦一声，大半本从怀里滑落，散落在鸢尾花丛之间。纸页扫过鸢尾纤细的花茎，一朵蓝鸢尾受不住力道，轻轻脱离枝干，坠下来，正好落在江鸢棂的鞋尖旁。

　　“抱歉抱歉！我没看路。”江鸢棂下意识弯腰，一只手慌忙去捞四散的书本，额前碎发滑下来，挡住一点眼睛。她抬眼的时候，脸颊微微泛红，不是害羞，是猝不及防撞了人的窘迫。

　　宋卿芫也站起身，蹲下去帮忙捡散落的书页。她动作安静，指尖避开地上那朵脱落的鸢尾，先把滑远的练习册收拢叠好。
　　“没事。”宋卿芫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不耐，目光扫过江鸢棂。

　　江鸢棂一边把书本摞整齐，余光瞥见脚边那朵蓝鸢尾。她伸手捡起来，捏着细细的花柄，花瓣软软地搭在指腹。
　　“学校里居然种鸢尾，很少见。”她随口说了一句，指尖轻轻捻了捻花瓣边缘。

　　宋卿芫的视线落在那朵花上，睫毛轻轻眨了眨：“嗯，就在这片花坛。”

　　江鸢棂抱着整理好的练习册，把鸢尾递向宋卿芫，嘴角带一点松弛的浅笑：“你的花，拿好。我叫江鸢棂。”

　　宋卿芫抬手接过花柄，指尖轻轻碰到江鸢棂的指腹，一瞬就错开。
　　“宋卿芫…”

　　江鸢棂点点头，目光轻轻落在宋卿芫脸上。心思敏感细腻的她，从小察言观色，她感觉面前这个人眼底藏着挥不开的沉闷。
　　“预备铃快响了，我得回教室。下次走路我一定看好路。”

　　她说完，抱着练习册，转身小跑走向教学楼。跑出去几步，她又回头挥了下手。

　　宋卿芫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朵鸢尾，望着江鸢棂远去的背影。风掠过花坛，余下鸢尾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