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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 7 章 大闹 ...


  •   陈壮揪住她的头发,“咸菜没咸味还发苦,你怎么处理它们的?”

      “我…咳咳。”凡梨被迫塞了一嘴咸菜,她咀嚼两下,苦涩感立马在整个口腔弥漫,呛得她直闪泪花。

      四娘给她塞了口粥,“每个都尝一口,可别浪费了。”

      细碎的白色石砾混在米汤里,不仔细搅拌根本看不出来,这已经不能称作粥了。凡梨抿了一口,在父母的威压下硬生生咽了下去。

      怎么会这样,这个咸菜她方才在厨房里分明尝过,没有问题。那个腊肉也是,粥也是,她明明亲自试过,怎么会难吃到如此地步。

      “怎么会这样。”

      四娘讥嘲道:“你自己干的还能问谁?”

      “凡梨,我理解你对家里有怨言,那都是正常的,但有哪个人能像你一样,这么明目张胆地使坏报复?”

      “几个月过去,翅膀是硬了。当初陈蛰带你回来时你怎么承诺的?难道你都忘了?”四娘擦干净嘴角,没好气道。

      凡梨使劲推开陈壮,与他们拉开距离,“爸,别扯了!”她踉跄地后退两步,痛苦地抱头,又被重新拉回去。

      她当然知道自己许下的承诺。

      陈蛰买下她后,带她见了父母,拜了堂。在院里,她对着一家子发誓,她凡梨愿以此生尽妻子的义务,伴君身侧;以此生尽儿女的义务,忠孝两全。

      可这并不是他们对她拳脚相加、恶语相向的理由。

      连咳了好几声后,凡梨才勉强睁开眼。她正与爸妈对峙,忽然瞥见门口的人影,木蜜不知站在门口看了多久,手里紧握着锅和铲。

      凡梨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念想从她心里升起。

      “再吃一点吧。”四娘道。

      陈小静默默递碗给四娘,她接过热粥就要泼向凡梨。

      下一秒,一道凄厉的尖叫在家中响起。

      堪比车轮大小的铁锅横在凡梨面前,结结实实地替她挡下了泼来的粥,木蜜反手一抡,打在锅底的力量让米汤瞬间反弹回去,溅了四娘满脸。

      全家都安静下来,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四娘不可置信地抹了把脸,不料却将米汤更加均匀地铺在脸上,她气得浑身发抖。

      “凡梨…你真是好样的,”四娘视线模糊,怒极反笑,“你活腻了?”

      她阴沉着脸给凡梨判下罪行,“目无尊长,心胸狭隘。走,咱们去祠堂用家法伺候!”

      想象中的力道没有传来,那只按着凡梨的手久滞在她肩头,微微打颤。

      “呀,妈妈快看…这里有个浮空的锅!”陈小静牵着四娘的衣袖摆动,惊道。

      四娘还没搞清楚眼前的状况,就听陈壮惊恐道:“这,这不可能,锅怎么会飘到空中。”

      “你们在怕什么,两位道长已经降了那群鬼怪,村里还能闹鬼不成?”四娘拿手帕抹掉眼前的米汤,不耐烦道。

      她睁开眼,与悬空的锅打了个照面。

      “这是怎么回事,”四娘嗫嚅着退后几步,“凡梨!是不是你搞的鬼?”

      木蜜闪至凡梨身后,握住她的手,将锅与铲牢牢放到她掌心里。

      等,等等等…

      藤蔓从木蜜手中钻出,肆意生长,蛮横地缠住凡梨。凡梨动弹不得,一时不知作何表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左手拿锅右手拿铲。

      “凡梨,我警告你先把东西放下,有什么事咱们好好说。”四娘强装镇定,把陈小静与陈常恩护在身后。

      在四娘看来,哪有什么枣妖与藤蔓,只有锅铲瞬移到凡梨手中。

      关键那铁锅笨重得要死,以她的手劲怎么可能举得起来。可偏偏凡梨面不改色,看起来跟喝水一样轻松。

      凡梨无助地挣扎着,小声道:“木蜜,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不是说后颈的那个纹路能在关键时刻保护她吗,她都被绑成这样了还不显灵?

      木蜜凑到凡梨耳边低声道:“对不住了凡梨,我也不想的呀,你要怪就怪…啊!疼疼疼。”

      “怪谁?”

      “怪我!怪我!”木蜜肉眼可见地气愤,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咒印灼烧了嘴巴。

      “你想反了不成!”父亲已从惊吓中缓过神,气冲冲拿来了扫把。

      “准备好了吗?”

      凡梨把头摇成拨浪鼓。

      “管你准没准备好,冲!”木蜜兴奋道。

      随着木蜜一声令下,凡梨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

      “抱歉,我没用阴气操纵过别人,你且忍忍昂。”

      “啊,别别别!”

      凡梨的上身与下身快要折成90°角,她的速度快出一道残影,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姿态接近陈壮,随即腾出右手抵挡,左手举着铁锅像巨石般朝对方抡了过去。

      “父亲!”她喊道。

      “咻”的一声,巨大的内力冲击在陈壮的脸上,他被弹射到墙上,口吐鲜血面朝地倒了下去。

      凡梨绝望地闭上眼,想要一死了断。转头面对正挥舞着陶盆砸来的母亲,木蜜带着凡梨侧身躲过攻击,坏心眼地铲起咸菜,拍到母亲脸上,收获了连连的惨叫声。

      “不是很爱挑食吗,我今儿就来治治你的坏毛病!”不管母亲听不听得到,木蜜还是臭骂道。

      屋内哀嚎连天。

      两小孩也一同遭殃,陈常恩收获了脑袋上的鼓包,陈小静则是吃了好几口齁咸的腊肉。

      “两个小屁孩,天天有事没事刮我树皮!”木蜜啐道。

      她带着凡梨飞出家院,翻过矮墙进到邻居的后院。

      邻居的后院围了一小圈木栅栏,里头养着一群鸡,算是凡梨能准时早起的闹铃。

      木蜜正低头解着木栓,凡梨实在忍不了了,大声制止木蜜:“停,你闹了我们家也就算了,现在还要放了别人家的鸡是什么意思?”

      木蜜自知理亏,她摸摸鼻子回道:“你听说过什么叫声东击西吗,我这么做自有用处。”

      她唤出阴气打向鸡群,嫩绿的藤蔓破土而出,刺向附近的公鸡。鸡圈里乱成一团,鸡群受了惊吓,一窝蜂挤到栅栏外。

      木蜜贴心地给它们开了院门,用藤蔓鞭笞了逗留在院里的小鸡,目送它们离开,在邻居闻声出来前翻回家院。

      凡梨问道:“你不是爸妈种下的吗?怎么能做到如此地步…”

      “去去去,谁是他们家种的,”木蜜瞪了一眼凡梨,纠正道:“他们霸占了我主人的房子,不给我喂肥料,还天天幻想着吃枣子,谁要给他们结!”

      你有主人?凡梨当下没问出口,她站在院里与靠在门口堵她的爸妈对视。

      这一连串荒诞不经的怪事让凡梨不是很想直面他们,因为他们看不见木蜜,凡梨几乎是百口莫辩。

      早饭不出所料是木蜜动的手脚。令凡梨想不明白的是,她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又如此刻意地激发家里的矛盾,究竟意欲何为?

      可望着家人难堪的模样,她的心里竟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一早上,家中闹得鸡犬不宁,还没等父母找她清算刚才的事,邻居和村长就齐齐找上家门,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村民偷偷围观。

      所有人看着一只只在外逃窜的鸡,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邻家的林氏气势汹汹要上门讨说法,“陈壮,这是怎么回事,大清早就听见你们家在那里吵。刚想出门看看,结果发现家里的鸡都莫名其妙跑了。”

      “你家的鸡跑了跟我有什么关系?”陈壮疑惑道。

      “上回我们去镇里卖菜,给你钥匙叫你帮忙犁一下谷子,你是不是自己偷偷磨了一把出来?家里每隔两个月就少一只鸡,我们想着算了没去计较,你就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

      “什么偷鸡少鸡,我陈壮从来不干这种下流的事情,我看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吧?”陈壮一头雾水,仍不甘示弱地回怼道。

      直到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拦住那群鸡啊!”大家才如梦似醒般回过神,动身去抓鸡,有的还趁别人没注意,暗戳戳抱了一只回自己家。

      凡梨被冷落在院里。木蜜倒挂枝头,摸着枣叶。

      “你看吧,我说什么。”木蜜邀功似地轻哼一声。

      凡梨撇撇嘴。

      好一个声东击西。

      经过一早上的闹腾,凡梨焦虑的心情已然烟消云散,有的只是看淡生死的释然。但覆水难收,她既犯了错,惩罚是早晚的事。

      门旁,四娘搀扶着虚弱的陈壮,她朝凡梨投去一记眼刀,目中蕴含着无尽的愤怒。

      “你给我等着。”

      凡梨通过四娘的口型读出这几个字,自嘲地笑了。

      木蜜闲得没事干,飞出去追着鸡跑,似乎不把那群鸡全弄丢不肯罢休。

      凡梨把自己关进卧房内,闭了纸窗坐在床沿,百无聊赖。

      想来还是无比感慨。

      那时她刚到家不久,提及卧房一事,爸妈很干脆地给她腾出了柴房,理由是节省空间,挤挤算了。她才踏进柴房一脚,灰尘飞扬能让她咳上老半天。

      后来陈蛰一锤定音,说自己不常回家,把他的卧房腾出来给她,凡梨总算能与家人并排居住在同一屋檐下。

      如今呢。凡梨发着呆,许久未眨眼,眼睛逐渐干涩刺痛起来。

      她还没来得及问陈小静糕点一事呢,现在八成无缘了。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没伤感太久,她又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给逗笑了。

      都闹成这样了,这午饭她还要不要做?

      正午烈阳高悬,穿透窗棂挤进屋里。凡梨推开门,在强光的刺激下,她极不适应地眯起眼睛。

      四娘搬了把椅子横躺在门口,见凡梨开门,立马扭头叫来等在树下的几位壮汉。

      她死死盯住凡梨,目光锐利得像要把凡梨捅出个窟窿。

      无人知晓她刚刚到底经历了什么。

      安顿好陈壮后,四娘马不停蹄地跑到村长面前申冤。

      她哭天抢地,悲痛欲绝。

      说凡梨拿着锅铲把家里搅了个天翻地覆,隔壁的鸡也被她放跑了。

      村长露出犹豫神色后,她更是直接跪了下来,求村长请道君再来村里一次,给凡梨好好驱鬼。还说道君上次把她喊去,定是看出她身上有邪气,被鬼附身了!

      又叫他们来家里看了眼卧倒不起的陈壮,抹了把虚泪。

      一番真情流露,谁能不信?

      村长无奈地问她要怎么处置凡梨。

      废话,当然是家法伺候啊。

      她让人在祠堂备好鞭子,喊来村里的几个壮汉一起制服凡梨,好把鬼怪逼出来。

      凡梨进退两难,最终被按倒在地,押进了村里的祠堂。

      她跪在冷硬的地板上,看守她的两个男人坐在祠堂口,其他人正吃着午饭没能赶来。

      她估摸着再过些时间,家人应该快来了。毕竟她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按照家法,当然是陈壮亲自来罚她

      凡梨盯着地板,脑海中闪过与恩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眼含泪水。

      她不可能辩解得过他们,毕竟鬼怪对他们来说太过敏感。

      她只是很难过。

      在与他们一同生活的半年里,在他们眼中,她不是自家儿子的媳妇,不是家庭的一员,而是一只混吃混喝的白眼狼。

      渐渐地,凡梨呼吸困难,连咳嗽都没力气,无声啜泣着。

      木蜜倚在木柱上,看着快哭成泪人的凡梨,开口道:“你很伤心吗?”

      “怎么不说话。”

      凡梨沉默不语。

      身后地上传来两阵沉闷的撞击声。凡梨回头一看,看守她的两个男人已经闭上眼,祥和地坐在两旁的椅上,歪着脑袋显得有些滑稽。

      木蜜咧着嘴,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凡梨哑着嗓子道。

      木蜜摊摊手,“趁这会儿别人还没来,我把他们敲晕,你就可以说话了。”

      “我说的是早上的事。”

      “呃。”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凡梨重复道。

      木蜜挠着头,满怀歉意道:“其实,这是那个道长指示的。”

      她发现灼烧感没有出现,继续道,“他告诉我这么去做便好。”

      凡梨懵了。

      为什么。救她的是他,要她报恩的是他,现在破坏她的家庭的也是他。

      “凡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当真喜欢现在的家,甘愿被他们欺负吗?你每天受的委屈我可是都看在眼里呢!”木蜜嘀咕着,“况且,我也是认同道长的出发点,才愿意为他做这些的。”

      “可是我要等他回来。”

      “谁?”木蜜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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