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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波罗的怒吼 教师组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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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返校日。
昀盛的早上,向来暗流涌动。但这个周一,流得格外汹涌。
校门口,黎许言下车的时候,明显感觉今天的目光密度不对。平时大家看她,是看甜妹;今天看她,是看甜妹Plus。——每个路过的人眼里都写着“SKP”三个大字。
言言护卫队自发组成人墙,气势汹汹,硬是在人流里给她开出一条道来。
黎许言:"……"大可不必这样,真的。
三米之外,谢辞萧靠在围墙边等她,单手插兜,另一手拎着两份早餐。看见她,很自然地把其中一份递过去,顺手把她跑乱的刘海别到耳后。
围观群众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正主下场发糖了!!”
“官宣!这是官宣吧!”
“谢黎党呢?!谢黎党快记下来!这是周一限定物料!”
而马路对面,姜执书从车上下来。
黑色的校服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周遭三米自动真空。她目不斜视地走进校门,走得又快又稳,全程没有往墙边那俩人所在的方向偏过半分。
但眼尖的人还是发现了:
她左手攥着右手袖口,攥了整整一路。
八卦站新的热帖在第一节课就冲上了榜:
【爆】#今日校门口,三大名场面合集#
帖子里,乔挽醉点了个赞,却又在一分钟后又默默取消。
上午九点,高中部英语办公室。
空调二十二度,风力三档,吹着人骨头缝都是舒坦的。
李潇潇瘫在沙发上,长腿翘着,左手一杯冰美式,右手手机,屏幕上正是八卦站那个三大名场面帖。
“要得要得。”她咂了一口咖啡,由衷感慨,“上午没课就是爽。”
剑桥毕业,海归精英,25岁,昀盛高中部英语组最年轻的老师。在外人眼里,李老师专业过硬、风趣幽默、网速极快。没人知道她的理想人生就是现在这样:空调、咖啡、八卦,一个不缺。
刷到姜执书攥袖口那张抓拍时,李潇潇“咦”了一声。
“还是这么口是心非。”她点评,“跟当年祁颂跟我讲的一模一样,嘴上说不要喜欢人家要放弃,结果还不是如愿以偿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哐”地推开。
一股热浪(物理意义上的和精神意义上的),一下子全都涌了这个“南极办公室”。
李潇潇抬头,一口咖啡差点当场殉职。
秦钰墨站在门口。
那头标志性的爆炸头比上周更爆炸了,像刚跟雷电之神搏斗完还没离场。身上套着一件巨大的黑色T恤,胸前一行烫金大字,闪得人眼疼:
“戏剧之神的宠儿”。
“你——”李潇潇呛得直拍胸口,“你这是遭了啥子?被雷劈了?”
“灵感。”秦钰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她整个人看起来极度兴奋,“潇潇!我周末闭关两天两夜!我悟了!我的新戏,它来了!”
“你先把你那头弄一下,我害怕。”
“不重要!"秦钰墨一挥手,然后……
李潇潇这才看见她另一只手里拎着的东西。
一个古铜色的、雕着浮夸花纹,一看就年代久远的:
扩音喇叭。
李潇潇的瞳孔地震了:“stop!等会儿等会儿。你把'阿波罗的怒吼'带出来了?!”
“灵感需要宣告。”秦钰墨深情地抚摸着喇叭,“阿波罗的怒吼沉寂太久了,它需要重返人间!”
“你莫要乱来!!”李潇潇噌地一下子从沙发上弹起来,一个箭步去抢,“隔壁就是地理办公室!王曼莉在里头!你要是把那玩意儿按响了,今天这层楼莫想太平!”
晚了。
秦钰墨已经把喇叭举到了嘴边,深吸一口气:
“戏剧之神与我同在!!”
“秦!钰!墨!!”
一声暴喝,办公室门再次被踹开。
王曼莉站在门口。地理组的老师,人送绰号“茉莉花”,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一朵小白花,此刻眼里却燃着两簇仿佛来自地狱的业火。
“你又把‘阿波罗的怒吼’带出来了?”她一字一顿,“上礼拜你在大礼堂排练,对着我的窗子吼了三声‘命运啊’,我们组判了三天的卷子,手都是抖的!”
“那是因为你们不懂艺术!!”
“我们是不懂!”王曼莉冷笑,“我们只知道,IB地理考试下个月就出分,我们的学生去年HL平均分好不容易爬上6,再被你吼下去,全得变成4!”
“茉莉,你听我说,这次不一样,这次我的新戏是关于……”
“我不听!”王曼莉抄起李潇潇桌上的备课笔记当盾牌,“…等等,那是我的…”李潇潇急忙出声想要劝阻,但此刻的王曼莉早已经“怒上心头”,势必要与“艺术疯子:同归于尽,“地理组全体同仁已经有心理阴影了!你上周拉我们组老张去当你的‘愤怒的群众甲’,老张一个教洋流的,站在台上吼了四十遍‘我们要面包’!他现在上课一激动就说‘同学们我们要面包’!”
李潇潇抱着自己的咖啡缩在沙发角落,叹为观止。
这就是昀盛教师界的活化石级冤家:艺术疯子VS茉莉花。
学生有宋韵溪和沈念倾,教师有秦钰墨和王曼莉。两对冤家,一脉相承,王不见王。
而且说到底,这事儿真不怪王曼莉炸毛。
众所周知,昀盛这群少爷小姐,没几个真对地理感兴趣。家里要继承家业的学经济,要搞艺术的进C班,要出国的忙标化,地理?地理是什么?能吃吗?
但IB文凭摆着,地理组又是必选配置,成绩还不能难看。于是地理组的日常就是:上课苦口婆心,下课怀疑人生,业余生活主打一个清闲。
而清闲的人,在艺术疯子眼里就是最好用的免费劳动力。
群众演员、舞美搭子、搬箱子的、扮雕像的。
“昀盛地理组苦艺术疯子久矣”,这句话不是夸张,是地理组办公室墙上用磁贴拼出来的标语,王曼莉亲自拼的,拼了整整一个下午。
“茉莉,”秦钰墨试图用怀柔政策,“你听我说完嘛。我的新戏,这次是真艺术!题材,就取材于我们校园,真人真事,感天动地!!!”
“我们校园能有什么感天动地的?”
“新老师,和学生的,禁断的...”
李潇潇一口咖啡再次卡住。
王曼莉也不可置信。
“你疯了?!”二人异口同声。
“我没疯!”秦钰墨两眼放光,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张传遍全校的背影照:暮色里,办公楼的台阶上,穿校服的少女被夕阳镀了一层柔和至极的光,“你们看这个构图!这个光影!这个‘被人好好爱着的人’!这是艺术啊!我的新戏就叫《租借》!讲的是一段名义是师生,实则...!”
“实则你要被开除。”李潇潇面无表情,“秦钰墨,我跟你讲,那个新老师,苏州乔家,背景深得吓死人。你敢把她写进戏里,你那个‘戏剧之神的宠儿’就要变成‘戏剧之神的弃子’。”
“那我隐去姓名!”
“你隐去姓名全校也看得出来!”
“艺术总要有人牺牲!”
“那你牺牲,莫拉上我!”李潇潇把咖啡杯护在怀里,“我今年还要评优!”
三个人正闹得鸡飞狗跳时,
“阿波罗的怒吼”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秦钰墨脸色一变:“它饿了。”
“什么叫它饿了?!”
“它感受到观众了。”秦钰墨神神叨叨地抱着喇叭,“附近有真正的观众。命运中,注定要登上我舞台的人。”
喇叭“嗡”地一声,自动震响,竟然把半个办公室的纸都吹飞了。
走廊上,路过的脚步声停了。
办公室门被叩了两下。
三个人齐齐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一身温婉的裙装,手里抱着教案,白茶的香气被空调的冷风送进来,冲淡了满屋子的硝烟味。
来人是乔挽醉。
她显然是听见了。听见了多少倒不好说,但她脸上的笑意温婉得体,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各位同事,早上好。”她说,“我在走廊上,好像听到了一个很精彩的词。”
办公室里死一样寂静。
王曼莉缓缓放下了备课笔记,李潇潇缓缓放下了咖啡,秦钰墨抱着她的喇叭,僵愣在原地。
乔挽醉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秦钰墨手机上那张背影照上,停了半秒,然后抬眼,笑吟吟地看向秦钰墨。
“《租借》?”她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秦老师的新戏?”
“啊……那个……还在构思……”秦钰墨平生第一次,艺术之魂打了个寒颤。
“挺好的。”乔挽醉点点头,“构思好了,记得给我留一张前排的票。”
她顿了顿,声音还是那般酥软,像姑苏春天的雨。
“或者...”她莞尔一笑,“需要投资人吗?”
等乔挽醉走后,英语办公室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李潇潇转过头看着秦钰墨,随后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
“秦钰墨。”
“……嗯。”
“你那个戏,我劝你从名字开始重想。”
“为啥?’
“因为金主已经就位了。”李潇潇瘫回沙发,闭上眼,喃喃道,“而且还是自带剧本的那种。”
走廊,上课铃响。
周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