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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客 宋韵溪&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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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琛笙府11号。
宋韵溪瘫在自家客厅的地毯上,四仰八叉,手里举着手机,脚边倒着半桶爆米花。
她在看八卦站。
今晚的八卦站精彩纷呈。乔挽醉和姜执书的那栋楼虽然被锁了,但截图满天飞,宋韵溪已经就着爆米花品鉴了整整四十分钟。
看到“耳朵红了”那张截图时,她笑得在地上打滚。
“书书啊书书,”她对着天花板感慨,“你也有今天。”
滚完,她爬起来,在F4的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宋韵溪:“姜执书 书书,在吗?八卦站说你耳朵红了。”
三秒后。
姜执书:“…宋韵溪。”
宋韵溪:“哟,没睡呢?”
姜执书:“写作业。”
宋韵溪:“行,你写。记得早点睡,明天还有你阿姐的历史课哦。”
群里死一样寂静。
林妙冒了出来:“你别太贱了。”
苏晚晴:“确实。”
宋韵溪嘿嘿一笑,把手机一扔,整个人重新倒回地毯上。
别墅很大,空荡荡的。母亲齐嫣今晚有饭局,父亲宋启明上周就飞去深圳了,家里除了阿姨,就她一个人。
安静。
她宋韵溪最受不了的就是安静。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忽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重新捞起手机,翻到一个备注:
“honey”
她盯着那个备注看了两秒,删掉,重新输入:
“贺明忆”
输完又盯着看了两秒,还是改回了“honey”。
然后飞快打出一行字:
“我家今晚没人,来做客?”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仰面躺平。
回复来得很快。
honey:“……现在?晚上十点半?”
宋韵溪:“怎么,清冷女神晚上十点半就要睡了?你的忆家人们知道你这么养生吗”
honey::“她们要知道我现在去你家,会炸的。”
宋韵溪:“那就别让那帮人知道。”
honey:“......”
那个省略号挂了很久。
宋韵溪也不催,翘着二郎腿等,她知道这个人一定会来。
五分钟之后。
honey:“地址发我。另外,我出门万一被那些人看到了怎么办。”
宋韵溪:“戴帽子。”
honey:“帽子上回被你拿走了。”
宋韵溪:“……行吧,到琛笙府小区门口,我去接你。”
宋韵溪从地上一跃而起,冲进卧室,三秒钟换了一身衣服,抓着外套往外跑,跑到玄关又折回来,把沙发上堆了三天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衣柜,再把垃圾桶里两杯喝剩的奶茶毁尸灭迹。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客厅中央环视一周,满意点头。
“完美。”
宋韵溪打死也不会说的秘密:为什么她会喜欢喊贺明忆“honey”呢?因为“贺明忆”这个名字读快一点,恰好谐音听起来像英文里的“honey”。加上初次认识她时,还是因为初二时的那场双校联合舞会。
还记得当时的宴会厅热闹得不行,作为青万最有名的社交贩子,她刚把昀盛的最受欢迎的黎许言介绍给姜执书认识不久。黎许言她就主动找上自己了,说是为了答谢自己把那个“木头”介绍给她认识,然后便把贺明忆介绍给她了。
但那个时候宴会厅实在是太热闹了,她起初没听清贺明忆的名字,等到后面被黎许言拉着认识贺明忆后,(这里又不得不提那场舞会了。当时贺明忆身旁是真的多人啊,宋韵溪也是后来才从万年宿敌沈念倾那里得知那场舞会上围着贺明忆的人是她们昀盛的著名“邪教”,江湖人称:忆家人。)——这下听清楚她名字了。发现了贺明忆名字的有趣,再加上宋韵溪她也确实喜欢贺明忆的皮囊,为了套近乎,她于是就使出了自己一贯的”美式搭讪大法“俗称:死皮赖脸。从此便极其不要脸地一直喊贺明忆“honey”了。
说来也特奇怪。贺明忆从来都没有对宋韵溪这个人如此轻浮地称呼自己表示任何反感。起初的那场舞会,她本想着自个儿安静地呆在角落闭目养神——因为学校的那些莫名其妙的“粉丝”到了青万还一直围着她,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应对。但后面表妹明熙桉和她女朋友周雨来找她聊天了。说实话当初知道这俩人走到一起她一点都不惊讶:昀盛和青万几十年的队友兼对手,平时两校共同举办的活动本就不少。再加上周雨这个人她了解,昀盛校羽毛球队队员、谢辞萧这位羽毛球队队长的得力搭档。周雨家里是行政的,级别不说,但也算是门当户对。至于性别?性别从来都不是问题。家族需要的是能一直长盛下去。但说回正事,谁又知道为什么呢。或许是宋韵溪太...不按套路出牌了,不知不觉就因为她的甜言蜜语陷了进去,成了她宋大小姐的又一个战利品。
贺明忆家住宸安郡,两个住宅区离得其实也说不上多远,毕竟步行慢悠悠地走也就五分钟路程。
贺明忆是十一点十五分到的。
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站在琛笙府门口的银杏树影里,远远看去就剩一个清瘦挺拔的轮廓。夜风把她的衣角吹起来一点,路灯落在她侧脸上。
宋韵溪隔着老远看了一会儿,没急着过去。
啧。
她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张脸,不愧是能在表白墙上压过黎许言的人。清冷成这样,难怪忆家人疯成那样。
贺明忆看见了慢悠悠晃过来的她,压低声音:"看什么?"
“看我honey啊。”宋韵溪笑嘻嘻地凑过去,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走,带你回家‘做客’。”
“做客”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贺明忆耳尖微微泛红,没接话,任由她搂着往里走。
进门之后,宋韵溪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从冰箱往外掏东西:“喝什么?可乐,果汁,还是酒——哦不行,你是学生,不能喝酒。”
“你也一样。”
“我美国公民。”宋韵溪面不改色,“再说我们这是私人空间,无伤大雅。”
“那你把绿卡拿出来我看看。”
“丢了。”
贺明忆被她气笑了。她摘了帽子,在沙发上坐下,环顾这一屋子乱得刚刚好的奢华,忽然说:“阿姨呢?”
“睡了。她十一点准时睡,雷打不动。"宋韵溪端着两杯果汁过来,挨着她坐下,递过去一杯,"就我们两个。放心,今晚 这个家里没人能审判你。”
贺明忆捧着杯子,垂着眼,过了许久才开口。
“宋韵溪。”
“嗯?”
“你每次找我,都是这种时候。”
“哪种时候?”
“家里没人,你无聊,或者……”贺明忆抬起眼看她,“你看到什么热闹了,心情好。”
宋韵溪眨眨眼,往沙发背上一靠,笑得没心没肺:"有区别吗?反正我一叫你你就来。"
这话太欠揍了。
可贺明忆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是,我一叫我就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宋韵溪的笑淡了一点。她伸手把贺明忆拉过来,让人靠在自己肩上,手指绕着她的头发玩:“生气了?”
“没有。”
“那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贺明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今天在八卦站看到一句话。是姜黎党发的,说——‘名分这个东西,有是很好,没有也行’。”
“然后我就想,这句话是谁说的呢?”她顿了顿,“后来想明白了,是你们这种不给人名分的人,拿来安慰自己的。”
宋韵溪绕着她头发的手指停了。
“贺明忆。”
“嗯。”
“你平时话没这么多的。”
“今晚话多。”贺明忆靠在她肩上,闭着眼,“可能是到别人家做客,胆子大一点。”
宋韵溪低头看她。灯光下,这张一贯清冷淡然的脸,此刻安静得近乎乖巧,长睫毛垂着,呼吸轻轻的。只有眉心有一点 很淡的、压着的什么。
宋韵溪忽然想起自己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我爱你,但我不会只爱你。除非你真的离不开我,但我也并不会为你停留。”
她说过很多次。对很多人说过。说的时候永远坦荡,永远潇洒。
可是此刻,那句名言在她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居然没滚出来。
“喂。”她最后说,“起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
宋韵溪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盒子,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三顶Loro Piana的棒球帽。
“上回拿你那顶,是因为好看,不是弄丢了。”她把其中一顶扣到贺明忆头上,左右端详,满意点头,“果然还是你戴着好看。剩下两顶也送你。以后出门,随便戴。”
贺明忆顶着那顶帽子,愣愣地看着她。
“你半夜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帽子?”
“顺带的。"宋韵溪重新瘫回沙发,把她往怀里一捞,理直气壮,“主要是想你。”
“……”贺明忆把脸埋进她肩窝,声音闷闷的,“宋韵溪,你这个人真的很混蛋。”
“谢谢夸奖。”
“我没在夸你。”
“我当你在夸。”
贺明忆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宋韵溪感觉肩头微微一沉,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居然睡着了。
宋韵溪保持姿势没动,低头看着这个传说中能让粉丝流鼻血的清冷女神,此刻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家里,睡在自己肩上。
她摸过手机,单手拍了张照——没存,看了一眼就删了。
然后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输入框,给“honey”打了一行字:
“其实名分那东西,要是给你的话……”
打了删,删了打。
最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认命地当起了人形靠垫。
凌晨一点,宋韵溪被手机震醒。
她爸发来的微信:
宋启明:“女儿,爸提前回来了,已经到小区了。”
宋韵溪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宋韵溪:“???你不是明天才回吗?!”
宋启明:“想你啊。”
宋韵溪:“你别想我,你回去。”
宋启明:“晚了,进电梯了。”
宋韵溪低头看了一眼还靠在自己肩上睡得安稳的贺明忆,又看了一眼玄关,只觉得血往头顶冲。
她脑子转得飞快,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外套盖在贺明忆身上。盖到一半,忽然又停住。
她为什么要慌?
这是她家啊!贺明忆来做客,做客懂吗?光明正大的那种。
宋韵溪深吸一口气,把外套给人披好,端起姿态,等着门开。
门锁“咔哒”一声。
宋启明拎着行李箱进门,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这幅画面:自家女儿坐得笔直,旁边靠着个睡着的姑娘,身上还披着女儿的外套。
父女俩对视。
宋启明挑了挑眉,用口型问:贺家那个?
宋韵溪用口型回:来做客的。
宋启明点点头,把行李箱往墙边一靠,忽然提高音量。
“哎呀!稀客啊!贺家丫头来了怎么不说一声!叔叔给你们做夜宵去——”
沙发上的贺明忆‘唰’地睁开眼,弹坐起来,帽子都歪了:“啊、宋叔叔?!”
“哎!”宋启明笑得一脸慈祥,跟自己的女儿形成鲜明对比,“别怕别怕,叔叔刚回来。韵溪这孩子也真是,客人来了也不知道好好招待。想吃什么?叔叔下厨!”
贺明忆耳朵红透了,手忙脚乱地整理帽子和衣服:“不好意思宋叔叔,我、我不知道您今天回来……”
“知道的话就不来了是吧?”宋启明哈哈大笑,“没事没事,叔叔不是那种老古板。你们年轻人,交朋友嘛,正常!”
宋韵溪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亲爹表演。
等贺明忆去洗手间整理,宋启明凑到女儿旁边,压低声音:“行啊你。”
“闭嘴。”
“她爸知道吗?”
“我们什么都没干。”
“我知道你们什么都没干。”宋启明一脸了然,“真干了什么你反而不会带回家。”
宋韵溪:“……”
“不过闺女,”宋启明难得收了嬉皮笑脸,声音低下来,“人家姑娘是个好姑娘。你什么德行你自己清楚。别玩过头了。”
宋韵溪没吭声。
玄关的灯在她头顶亮着,她盯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贺明忆睡前那句“是你们这种不给人名分的人,拿来安慰自己的”。
“爸。”
“嗯?”
“你说,一个人老说‘我不会为谁停留’,”宋韵溪顿了顿,语气里难得没有那股玩世不恭,“是不是因为……她自己心里也没底?”
宋启明看了她两秒,笑了,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
“臭丫头,这种问题别问你爸。”他拎着行李往楼上走,“问你自己的心。”
“唯心主义。”宋韵溪小声嘀咕。
“那你这个唯物主义者,”宋启明头也不回,“大半夜把人叫家里来,盖着外套睡沙发,做给谁看呢?”
宋韵溪:"…………"
楼上传来关门声。
宋韵溪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掏出手机,点开和“honey”的对话框,把今晚没发出去的那半句话重新打了出来:
“其实名分那东西,要是给你的话……“
光标一闪一闪。
这次,她没有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