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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级第一你要被偷家啦 诺思诚同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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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高二(3)班闷热得像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
“看黑板!都看黑板!”
物理老师老高挥舞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用力戳出一个个白色的圆点,唾沫星子在从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里上下翻飞。
“这次随堂测验,全班惨不忍睹!尤其是最后这道压轴题,全班只有晏暮予拿了满分!”
老高敲击黑板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粉笔折断,语气里是对晏暮予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道题的边界条件设了三个连环陷阱,少看一个,整道题都会错。晏暮予的解题思路,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答案!课代表等会儿把晏暮予的卷子贴到后面的黑板上,都给我好好学学!”
全班同学的脑袋整齐划一地向后转去。
在那几十双充满敬佩、探究、甚至带着几分仰望的视线中央,晏暮予连头都没抬。
他单手撑着线条流畅的下颌,冷白的肤色在午后阳光的勾勒下透着一种缺乏温度的质感,骨节分明的手指正翻开着一本极其厚重的全英文物理竞赛题集。老高那近乎破音的夸奖,以及周围嘈杂的惊叹声,仿佛都被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好像这些对他来说似乎只是呼吸一样自然且无趣的事情。
“至于第二名诺思诚——”
老高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惋惜。
“思路超纲,用了大学的微积分公式,非常聪明!但是!在最后一步拆解条件时,没看清题目里的隐藏障眼法,白白扣了两分!太可惜了!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安静的后排,清晰地回荡着一阵急促且极其烦躁的“咔哒咔哒”声。诺思诚正疯狂按动着手里的圆珠笔。
那张印着刺眼“98”分的试卷被他扯到面前,边缘因为用力过猛而被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少年削瘦的下颌线咬得死紧,一双极具攻击性的眼睛不满地盯着卷面上那道被红笔画了半个叉的最后一步。
“叮铃铃——”
下课铃终于刺耳地响起,老高意犹未尽地扔下粉笔,夹着教案走人。
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拉椅子的声音、抱怨声、说笑声混作一团。
“热死了热死了!”
同桌宋姿婷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课桌上,一把摘下厚重的黑框眼镜,绝望地揉着鼻梁,“老高的魔音穿脑简直是酷刑,我得去买瓶冰可乐续命。小凝,一起去吗?”
“不去。”
我抽出压在书本最下面那张只考了一半分数的物理卷子,沿着中线折叠整齐。
“不去?那你干嘛?”宋姿婷抬头,顺着我的动作看了一眼,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把死死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惊呼,“难道你要去问题目?找谁?!晏暮予?!”
“晏暮予那是神仙的答案,凡人看不懂。”
我轻轻拨开她的手,站起身,“我找诺思诚。”
“你疯了?!”
宋姿婷像见了鬼一样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咆哮:“你真的喜欢他啊?我跟你说,上周隔壁班有个女生,就那个长得特别甜的文科重点班女生,想借着问题目去加诺思诚微信。结果呢?诺思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指着卷子骂了一句‘这种弱智题你不如去问初中生’,把人家小姑娘当场给骂哭了!”
她死死盯着我,疯狂眨眼暗示:“他本来脾气就差,现在刚被老高当众处刑,心情肯定差到了极点,你现在去,绝对是往枪口上撞!”
我笑了一声,手指弹了一下那张折好的试卷。
“你放心地去买可乐吧,我不会被骂哭的。”
没等宋姿婷再说什么,我已经踩着步子,转身走向教室后排。
此时,正有一个不知死活的男生站在诺思诚桌前,手里拿着练习册,战战兢兢地开口
“诚哥,那个……第三道选择题,我怎么算都和答案对不上,你能帮我看看……
“滚。”诺思诚连头都没抬,“眼睛不需要可以捐了,答案上写了忽略空气阻力,你算个屁的摩擦力。”
那男生被噎得满脸通红,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我就在这时,停在了诺思诚的课桌旁。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低头跟试卷死磕的姿势,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仿佛要把那张纸生生看穿一个洞。
我没出声,也没有摆出任何请教者的讨好姿态。只是极其自然地伸出食指,在他那张刻满划痕的木头桌面上,用不轻不重的力道敲了两下。
清脆的敲击声在低气压的后排显得尤为突兀。
诺思诚猛地抬头。当他的视线看清来人是我时,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错愕,但随即便被更加浓烈的不耐烦所取代。
“干嘛?”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极冷。
“林恩凝,平时年级第七待得太舒服,现在也跑来看我的笑话?”
他的话甚至带上了几分恶意的揣测。
我感受到一股火药味弥漫开来。
坐在前排的几个同学已经偷偷转过头,一副看戏的样子。
我上前一小步,微微俯身,将手里那张物理试卷轻轻放在了他的桌角,然后我抽出别在领口的一支红笔,笔尖点在他那堆复杂的微积分公式上。
“打扰一下。这道压轴题,老高的标准答案太繁琐了。”
诺思诚的眼角不可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觉得繁琐去找晏暮予!”他语气更冲了,“他拿了满分,他的答案可是教科书级别,你找我一个扣了两分的人干什么?”
“找他没什么用,因为你的思路,比标准答案好得多。”
空气突然沉默。
他那张张扬的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在的空白。
但他很快又开始死鸭子嘴硬:“那又怎样?好也是扣了两分。老高说我漏了条件,但我算了好几遍,明明没漏!这题的设定肯定有问题!”
“题是没问题的。”
我手中的红笔在空白处画了一条极其短促的分割线。
“这句条件是不是有个障眼法?”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把你这个微积分公式,在这个拐点,拆成两段来算呢?”
诺思诚的声音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一把抓过桌上的笔,甚至没空再多看我一眼,整个人直接扑在桌面上,扯过一张空白的草稿纸,开始演算。
“对……拆成两段……障眼法……”
笔尖在纸上划出极其急促的沙沙声。他在嘴里低声念叨着。
“我去,原来是这里!”
成了。
对付这种心高气傲的学霸,施恩千万不能图报。给他思路就足够了。
我干脆利落地抽走自己的卷子,转身就走。
转身的瞬间,我的余光不可避免地扫过了过道另一边的晏暮予。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单手撑着下巴的姿势,也没抬头,视线依然落在那本全英文物理竞赛题集上。
只是他手里那支原本只是静静夹在指间的黑色水笔,不知何时换了个姿势。修长的食指无意识地扣住了笔帽,指尖微微泛着冷白。
我收回视线,踩着轻快的步子回到座位,翻开了英语单词本。
不到五分钟,身后传来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接着,我的课桌边缘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诺思诚站在我旁边。
他手里拿着个空水杯,我一眼看出他这是假装出一副要去外头走廊打水、只是恰好路过这里的模样。
因为他那根本不敢跟我对视、极其心虚地飘向窗外的视线,早就出卖了他。
最要命的是,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桀骜不驯的眼睛周围,此刻带着显而易见的别扭。
啪的一声,一张四四方方的草稿纸被他用力地按在了我的英语单词本上。
“咳咳…”他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刚才那题,我顺手算完了。看在你……看在你思路还算可以的份上,完整的计算步骤给你了,自己看,别明天老高重新讲题的时候你还是不会,丢我们理科生的脸。”
话音刚落,他就像是后面有鬼在追一样,抓着那个空杯子,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后门。
我看着那张被拍在桌上的草稿纸,手指轻轻抚过边缘,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真是个别扭到了极点的炸毛傲娇。
我缓缓展开草稿纸。字迹锋利,力透纸背,但每一步的推导过程却极其详尽,甚至连一些极其基础的变换公式都写在了旁边。在最关键的那个障眼法分割点旁边,他用极其醒目的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星号。
将草稿纸夹进物理课本的夹层里,我抬起头,目光再次越过大半个教室。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纸页翻动的声音。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从我刚才离开后排到现在,过去了十多分钟。对于这个年级第一来说,那本全英文竞赛题,十多分钟,他竟然才翻过了第一页。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自习。
走读生们开始陆陆续续收拾书包准备放学,住校生则要去食堂抢饭。班级里乱哄哄的。
物理课代表是个戴着眼镜的胖胖男生,此时正站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大家把今天发下来的随堂测验卷子交上来!老高说他要重新看一遍大家的错误步骤!快点快点,我还赶着去吃饭!”
我收拾好书包,拿起桌上的试卷走上讲台。
“我来帮你收吧。”我把卷子递给课代表,冲他微微一笑,“你去吃饭,我刚好今天值日,走得晚。”
“太感谢你了林恩凝!你简直是活菩萨!”胖男生如蒙大赦,把收了一半的卷子塞进我手里,抓起饭卡就百米冲刺般冲出了教室。
我捏着那一沓卷子,沿着课桌间的过道,一排一排地往下收。
“交卷子了。”
“林恩凝,我这题还没改完,等我两分钟行不?”
“快点,老高要看。”
我一边不紧不慢地收着,一边朝着教室后排那两个座位靠近。
班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夕阳的余晖变成了一种极其浓烈的橘红色,大把大把地洒在木头课桌上。
诺思诚正单肩背着书包准备走人。
看到我拿着卷子走过来,他动作一顿,随后从桌洞里抽出那张被他改得密密麻麻的卷子,极其随意地扔在了我手里的那一沓试卷最上面。
“拿去。”他下巴微扬,只是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的审视。
“我写的那个步骤,你看懂没有?别到时候老高问起来,你只会背不会算。”
“看懂了,非常详细。谢谢年级第二的顺手施恩。”我毫不留情地戳破他那点小心思。
果不其然,诺思诚的脸色瞬间一僵,那种火爆的劲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谁施恩了!那是怕你拉低全班平均分!”
他恶狠狠地扔下这句话,不过在我看来更像是为了掩饰尴尬。然后他大步流星地从后门跨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便缓缓转过身,面向了过道另一边。
整个后排,现在只剩下晏暮予一个人。他还没走。
那本全英文竞赛题已经被合上了。他正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文具一支支收进笔袋里。
“晏暮予同学。”我走到他的课桌前,“交卷子了。”
他收拾笔袋的手没有停,直到最后一支黑笔被放进去,“啪”的一声拉上拉链,他才缓缓抬起头。
这是我穿进这个身体以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直面这位高高在上的学神。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深邃,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没有高中生该有的热血,只有一种冷漠。
他看了我一下,然后捏住桌角那张写着“100”的试卷,递了过来。
我伸手去接。
在指尖即将碰到卷子边缘的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没有任何肢体接触,但我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就在我将卷子抽走的一刹那,他开口了。
“标准答案,永远是最优解。”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种冷硬质感。
“为了走捷径而绕弯路,只会浪费时间。”
他…在警告我。
我握紧了手里的卷子。迎着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我露出一个明媚却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笑容。
“是吗?”
我反问,将他的满分试卷压在了诺思诚的试卷下面。
“可是晏暮予同学,你难道不觉得,偶尔偏离一下标准答案……才更有意思吗?”
我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
在第一道裂缝已经成功刻在冰山上的时候,及时抽身才是赢家。我抱着那沓沉甸甸的试卷,踩着夕阳的余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