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轮回玉》禄尔夫

8、第 8 章 第八章

　　第八章

　　考察结束后的几日，科室又回归往日的节奏。窗外的梧桐叶落得更凶，清晨推开窗，冷风直灌进屋里，纸页常常被吹得掀起来。

　　办公室里的工作堆了不少，大家忙着整理郊外带回的踏勘记录，核对现场采集的数据。游礼埋首在表格里，指尖不停敲击键盘，耳朵依旧习惯性留意隔壁隔断后的动静。

　　李花开比往日更忙。白天处理科室材料，下班还要赶回家照看孩子，夜里常常要熬到很晚。她眼底的青影，一日比一日明显。

　　这天下午快下班，外面天色早早沉了，灰蒙蒙一片。李花开接了一通电话，语气听着有些焦灼。挂了电话之后，她皱着眉翻找包里的笔记本，指尖在纸页上来回划过。

　　游礼抬眼，不动声色地观察。
　　是她女儿学校临时通知家长会，时间和一个紧急上报材料撞在了一起。两件事挤在同一个傍晚，分身乏术。前世的轮回里，李花开那天左右为难，最后只能拜托亲戚临时去学校，自己留在办公室赶报表，忙到夜里八点多才动身回家。

　　游礼的心里瞬间冒出念头：我可以帮忙把这份材料收尾，让她按时去家长会。
　　念头刚升起，心底那道警戒线立刻绷紧。
　　不行。
　　这份帮忙太重了，超出普通同事的分寸。一次破例，就会打开缺口。往后她会一次次心软，一次次伸手，不知不觉介入李花开的生活，打乱她原本所有的安排。轮回的规则，是只旁观，不干预。

　　游礼垂下目光，继续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装作没有察觉到她的难处。

　　李花开思索片刻，拿起手机再次拨号，声音放得轻柔，在电话里拜托亲友代为参会。几句沟通，敲定妥当。挂了电话，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继续伏案处理文件。

　　游礼静静听着，心口沉甸甸的。
　　她明明有能力替她分担眼前的疲惫，却只能坐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想别的办法，独自扛下两难。

　　等到下班时间，其他同事陆续离开。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游礼，你还不走？”李花开抬眼，看见游礼依旧坐在工位上。
　　“还有一点内容没核对完，做完再回。”游礼淡淡回答。

　　李花开点点头，低头继续写材料，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房间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落叶的声响。
　　过了许久，李花开停下笔，伸手捏了捏酸胀的肩膀，低声轻叹。

　　游礼侧头瞥了一眼。灯光落在她疲惫的脸上，眉眼间藏着为人母的操劳。游礼喉间发紧，许许多多安慰的话堵在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极浅的话：“李姐，别熬太晚。”

　　“好，我尽快收尾。”李花开淡淡应着，没有多说。

　　又过半个钟头，李花开收拾好东西，把文件妥善收好，背起帆布包。
　　“我先走了。剩下的工作别硬熬，注意休息。”
　　“嗯，路上小心。”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再度归于寂静。
　　游礼停下手里的工作，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李花开的身影穿过院子，走向公交站点。暮色裹住她单薄的背影，慢慢走远。

　　游礼靠着冰冷的窗框，指尖摸向口袋里的轮回玉。玉石的凉意透过布料渗到皮肤上，时刻提醒她，她不能插手。
　　她可以重来无数次，却不能替李花开卸掉属于她人生里的重担。那些两难、奔波、琐碎，都是李花开人生里本就该经历的部分。

　　夜色越来越浓，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游礼回到工位，慢慢做完剩下的核对工作。
　　走出办公楼的时候，秋风迎面扑来，卷起满地枯叶在脚边打转。她独自沿着街道慢行，街上家家户户窗内透出暖黄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家。
　　其中一盏，属于李花开。那一方温暖，游礼永远只能远远眺望。

　　回到出租屋，房间冷清空旷。游礼打开台灯，坐在桌前，脑海反复回放方才办公室里李花开疲惫的模样。
　　这场漫长的旁观，最磨人的地方，不是求而不得的爱意。而是一次次看见她困在生活的夹缝里，心疼汹涌，却必须克制，一言不发。

　　秋还在持续加深，日子依旧缓慢流淌。她们依旧是隔壁工位的同事，客气，得体，不远不近。
　　藏在游礼心底的心事，如同深埋土里的根，安静蔓延，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