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最后三天》爆打小瓜

3、第 3 章 两个人沉默

　　两个人沉默对峙了一会儿，然而刚才接连的颠覆性信息输入让林雩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感受不到饿，但是随着她心里的谜团越来越多，身体的能量也明显越来越不够用。
　　她忽然因为想要解开这些谜团而产生了求生欲，求生欲产生了进食的冲动，但是她要在常晓飞面前演一演，所以克制着不去动筷子。

　　常晓飞见她一直不动筷子，便拿过自己面前那碗面大口大口吃起来，随着食物下肚和热汤的作用，他额头的青筋突起并一动一动的，细密的汗珠也渐渐渗出来。

　　林雩想起以前总是觉得他这种吃到青筋暴起的吃相非常生动，而且他不习惯用纸巾擦汗，总是自己用袖子随便擦一擦。
　　林雩也轻轻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常晓飞觉察到了她的举动，但是故意不去看她，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她忽然又扔下筷子不吃了。

　　此刻对于两个人而言，在世界末日到来以前，能够和自己生命里曾经最重要的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一碗简单的面，是一件极致浪漫和奢侈的事情。
　　赛过山珍海味，赛过琼浆玉液。

　　鲜香的牛肉，温热的面条，爽口的菠菜，林雩慢慢地吃着，渐渐感觉到手脚温热，她的后背和额头也渐渐冒出了汗珠，心跳开始“咚咚咚”加快。
　　因为长时间未进食造成的低血糖缓解后，皮肤的血色也逐渐恢复了。

　　一碗面吃完了，曾经亲密无间但此刻各自怀有心思的两个人不得不继续不愉快的谈话。
　　常晓飞正心焦如何能够让林雩的态度软下来，却不曾想林雩首先发话了。

　　“项哥的店还开吗，你还欠我一顿酒。”林雩此刻轻飘飘一句话，仿佛这顿酒比全人类的命运还要更加重要。

　　常晓飞以为她会问自己当年为什么消失，以为她会问自己联合一区的宇航计划，又或者她会大骂自己一顿，却万万没想到眼下她会惦记一顿酒，所以他恍惚间愣住了。

　　“怎么了，常指挥忘记了之前我们的约定？”林雩的语气轻飘飘的，语意却重如千金，不是千斤，是一诺千金的千金。

　　十二年前，常晓飞在联合一区参加宇航模拟项目，附近十几公里外有一家下酒菜非常好吃的湖边酒吧，老板姓项，大家都叫他“项哥”。
　　他和林雩说项目结束后，要拿着奖金带她一起去尝尝。后来林雩在三十九区宇航局等来的不是他下项目回归的喜讯，而是飞行器事故的噩耗。

　　常晓飞没想到十二年前在项目上的时候，随口的一句话被她记到了现在，不是怀疑她出众的记忆力，而是他觉得这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过他此刻却暗暗松了一口气，这说明林雩多少还是念着旧情，那么想要说服她帮忙也就还有机会。

　　然而林雩并不是在念及什么旧情，而是在脑子里重新刷新了一遍目前变量下的信息结构，拆掉错误，更新事实，还有哪些疑点剩下，应该怎么攻破。
　　她发现迷雾一层盖着一层，那么她就要先突破环境限制，在5-11这里，自己永远是“客人”，不，是受制于人的“俘虏”，常晓飞在自己熟悉的环境里，在总指挥身份之下，空间环境下的身份不对等，永远不可能让他在心理活动中对她诚实。

　　所以，她要现做的第一步就是走出去，剥离两个人的社会身份，打破常晓飞在联合一区的“金装”，重新回到曾经双方地位对等的环境条件下，然后根据情况一步步找到她想要的真相。

　　“酒吧还在不在？我让人问问，你想喝酒了？”常晓飞抓紧情绪缺口，打感情牌。

　　“你说过请我的。”林雩语气依然淡淡的，用最感性的理由打磨自己的要求。

　　“现在时间紧急，出去喝酒不太现实，想喝什么？我让总务总过来。”常晓飞想着喝酒还不简单，想拿酒泡澡都能给她特批。

　　“我做错了什么，要被你们关在这里当‘犯人’，联合一区紧急状况法案吗，末世当前无人权？”林雩低垂着眼帘，准备进入沉默对抗。

　　常晓飞非常熟悉这个表情，知道再不识相她就要翻脸了，而且能和一个几十分钟前还在准备自杀的人争什么呢？他站起身，背靠着桌子，敲了敲耳机，对着里面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过身来对着林雩说道：“酒吧还在开，走吧！”

　　林雩赏了他一个微笑，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了5-11，这才发现孙工和柯蒙一左一右守着门口。孙工见到她第一时间下意识拿起了手中的黑布袋，常晓飞一把扯过来，扔在了地上。

　　孙工只能弯腰捡起来，和柯蒙两个人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几步的距离。

　　四个人走进了电梯后，柯蒙按下了去顶楼的电梯按钮，那里停着十几架大大小小的公务飞行器。

　　林雩却按了取消键，对着常晓飞说道：“你说过，开车过去的路边风景非常美”，她想要尽力拖延时间。
　　时间拖得越久常晓飞就越着急，越着急就越不够时间编故事，越不够时间编故事就越接近讲出真话。

　　常晓飞伸手按下了一层的按钮，在一排公务车中随便选了一辆，他在电子锁上“嘀”了工作卡，解开了驾驶权限。

　　林雩也径直走到他旁边，站在了驾驶位的侧边。
　　盛晓飞面露难色，用表情和无奈摊开双手的肢体动作告诉她不可能让她驾驶。

　　林雩笑着说：“怎么，怕我撞你们指挥所吗？”

　　这时候陆陆续续跑过来几个安保模样的人，林雩向后退了两步，做出了让步，眼皮也没抬地几步绕过了车尾，走到了副驾驶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常晓飞示意孙工和柯蒙另外坐一辆车，于是这俩人开了一辆车在前面开路，中间是常晓飞和林雩，再后面则跟着安保的七座车，一行三辆开出了指挥基地。

　　林雩一路望着车窗，便明白了为什么常晓飞这样对山川美景不敏感的人也会说这条路的风景非常美了。

　　宽敞的道路两旁是青翠葱郁的香樟树，一路上的路灯如星辰般光亮，新区建筑的造型和设计与绿化完美融合，在经过如花园般的城市道路后，紧接着是设计感强烈的跨湖大桥，桥塔和拉索的几何变化引导着视线，带来天空和湖水融为一体的感觉。在接近目的地的时候，结合着地形起伏的灯光璀璨的城市，随着车速转瞬涌入眼帘，仿佛整个城市主动在向着人跑过来。

　　“你当时为什么消失？”林雩此刻望着车窗外，晚风吹在她的脸上，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除却公事之外，她和常晓飞之间最呼之欲出的矛盾关键。

　　“ 大概和你不想给出资料的原因一样。”常晓飞脱口而出的这句话，令林雩感到意外，她本应该愤怒他的回答驴唇不对马嘴，但是她实在是脑子太快了，比愤怒更快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理解。

　　所谓事业，所谓大局，莫不过是这些吗？但她还是想要找一个让自己能够合理生气的理由，于是还是赌气一般说出刚才在5-11他就无法回答的问题：“是我不能理解的原因吗？”

　　“你会对文老师承诺，所以你有不能说出一些资料秘密的原因；我也会有作出的承诺，所以我也有我不能说出一些秘密的原因。”常晓飞没有意料中的羞愧和慌乱，也没有找什么俗套的理由。
　　他的表情是镇定的，语气是轻缓的，仿佛是真的有什么隐情。

　　林雩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她不习惯在谈话中突然停顿，这说明她想不通了，但是常晓飞把问题抛回给了她。
　　这种被反将一军的感受，让林雩突然沮丧，她在消失了十二年的人面前，竟然也无法占领道德高地吗？

　　却原来离开了联合一区那黑森森的5-11，对于林雩自己并没有更有利，反而让常晓飞觉得破格带她出来消除了抓她的愧疚感吗？林雩突然感到无力，一时间不想再说什么话了。

　　开到酒吧所在的商业街外围后，第三辆车上下来了五名安保，两名分别钻进了前面两辆车的驾驶位，剩下三名由孙工和柯蒙带着，跟随着常晓飞和林雩往酒吧走去。

　　这之前林雩已经在三十九区的宇航指挥室连续泡了两个多月了，此刻繁华的城市气息扑面而来，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然而面前这一切在两个月之后都将化为乌有。
　　想到这儿，林雩心里止不住地哀伤。多么美好的地球，多么富饶的人类家园。

　　目前为止的公开消息中，离地计划一直是作为外星基地建设项目被报道，所以除了各个区的高层和项目相关工作人员，没有人知道地球已经时日无多了的事实。
　　虽然二十年间不是没有走漏的风声经由小道消息传出，但是“保卫派”出来稳定了人心，将之描述为能够被控制的事件，并且所有行动都是以“不确定小范围”为名目，要求全球配合。

　　全球各区宇航局之间在离地方案上意见不能统一，但是这种无力回天的灾难应该被保密的意见大家全都默契遵守。
　　否则地球会在“末世效应”的作用下，在灾难来临前陷入秩序大崩坏，万一有极小概率的可能性让地球躲过了灾难，那么末世效应下的地球到时候也已经在人类自己的放弃行为下陷入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