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尔沉默》风落晚舟

12、第12章 楼道里的罐头 清晨，合租

　　清晨，合租房客厅。

　　阳光透过百叶窗切进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水管维修后潮湿的水汽味。陈默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速写本摊开，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左侧的冰箱。

　　那个巨大的、充满焦虑的黄色问号便利贴还挂在冰箱侧面。它右边不到十厘米，是陆沉昨晚贴的白色纸条，画着歪歪扭扭的对勾，写着“已修好”。

　　门被轻轻推开。陆沉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走出来，额角那道还没消退的红痕在晨光下清晰。他看了一眼冰箱上的两个符号，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烧水。水壶刚响，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

　　那声音尖锐、短促，带着几分委屈和恐惧，瞬间刺破了室内的静谧。陈默手里的笔掉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陆沉侧头听了一会儿，眉头微蹙。

　　“下去看看。”他说。

　　单元门口，铁栅栏缝隙里挤进一只瘦骨嶙峋的橘色流浪猫。它身上脏兮兮的，毛发打着结，对着空气发出虚弱的呜咽。

　　是陈默先发现的。她蹲在单元门口，看着那道缝隙里那团橘色的小东西，一动不动。陆沉从楼上下来，看见她蹲在那里，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也看了一眼那只猫。然后他蹲下来。

　　两人并肩蹲着，看着猫。猫叫了一声。

　　陈默伸出手，手指探进栅栏缝隙。猫往后退了一步，贴着墙根缩紧。陈默收回手。陆沉伸出手。他的手比较大，探不进去，指节卡在栅栏上。他试了一下，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单元门旁边，两手抓住那扇铁栅栏门的边缘，把整扇门从合页上卸了下来，靠在墙上。铁门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陈默抬头看他。

　　陆沉蹲回去，伸出手。猫犹豫了一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钻进他掌心里，缩成一团。他托着那团小东西检查了一下，脚掌上有轻微的擦伤，但没有骨折。“有点脏，但没大事。”他说。陈默看着那只猫在陆沉手里发抖。她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单元门，走进去。经过陆沉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把那把钥匙放进他外套的口袋里，钥匙碰到拉链，发出一声轻响。然后她上楼了。

　　陆沉抱着猫，站在单元门口，口袋里多了一把钥匙。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那扇靠在墙上的铁栅栏门，弯腰把它重新装回合页，拧紧螺丝，才抱着猫跟上去。

　　楼下面馆门口，陈默拿着刚买回来的金枪鱼罐头和猫砂，陆沉抱着纸箱里还在叫的小猫。陈默把罐头放在长椅上，陆沉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猫喉咙里发出呼噜声，渐渐安静。他抬起头，看着那堆罐头，又看了看怀里脏兮兮却满眼依赖的小家伙：“要不，带它上来养吧。”

　　陈默愣了一下，看着他，点了点头。

　　回家的楼道昏暗，声控灯亮起，照出两人并肩的影子。陆沉在前，陈默在后，步调一致。纸箱里的小猫隔着纸板，蹭着两人交叠的手背，发出细微的声响。回到门口，陆沉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关门。他蹲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撕下来，上面是他之前在纸袋内壁画的一只蜷缩的橘猫，旁边写着“欢迎小满入住”。他把纸条贴在门口的贴板上，用掌心按了按四角。

　　“叫什么？”陆沉问。

　　陈默想了想。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便利贴，写了两个字，递给陆沉。陆沉看了一眼。

　　“小满。”

　　“为什么？”

　　陈默又拿回便利贴，翻到背面，写了一行小字：“小满未满，留一点余地。”写完，她把纸条推回两人中间。

　　陆沉看着那行字。然后他把纸条折了一下，收进口袋，抱着猫上楼。走了两步，他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好名字。”

　　然后他继续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又把纸条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才放回去。陈默跟在后面，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深夜，合租房厨房。

　　餐桌上，小满被安置在一个铺了软垫的纸盒里，正眯着眼打盹。陆沉拉开罐头，金属易拉环“嘶”的一声。陈默坐在对面，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屏幕上是赵屿的消息：“下周外地有个新展，一起去看看？给你留了前排。”

　　陈默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回复。

　　陆沉瞥见屏幕亮起，倒水的手停了半拍。他没有问，也没有去碰那部手机。他只是低头把猫粮拨进碗里，然后拿起另一个罐头，用拇指慢慢掀开拉环，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金属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陈默看着他的侧脸，手机屏幕终于暗了下去。

　　窗外夜色浓重，只有厨房那盏暖黄的灯亮着。陆沉把开好的鱼肉分成两小份，仔细撇去汤汁里的油花，一份放进小满的碗里，另一份盖好盖子，拉开冰箱，放进冷冻层。冷气扑在他手腕上。

　　陈默收回视线，拿起笔，在速写本上新起一页。她画的是刚才陆沉开罐头的侧脸，光影落在他睫毛上。画到一半，笔尖顿住，在纸上留下一个重重的墨点。

　　门缝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刚洗好的碗筷，似乎想进来，最终只是停在那儿，目光落在小满进食的纸盒上，停顿片刻，才轻轻转身，带上了厨房的门。

　　陈默放下笔，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冰箱上的问号依旧悬着，随着压缩机的震动，边缘微微颤动；那个歪歪扭扭的对勾安静地待在它旁边。她端起温水，走到冰箱前，拉开冷冻层——小满的饭碗里，鱼肉被吃得干干净净。冷气扑在她脸上，她看见那盒分出来的鱼还躺在冷冻层深处，盖得严严实实。

　　她在那张画的右下角，极其隐蔽地，画了一只正在打盹的橘猫。然后她合上速写本，指尖压在封面上那两只交叠的简笔猫爪上。小满吃完最后一口鱼，心满意足地窝回纸盒，团成一个毛茸茸的球。楼下的声控灯又亮了一下，紧接着暗下去，整栋楼重新沉进夜里。陈默关了台灯，厨房那盏暖黄的小灯，她没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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