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倾覆》泣梧桐

5、第 5 章 朏

　　朏朏做完这些，就累得晃了晃身子，软软地坐在一旁，耳朵也耷拉下来。
　　白虎垂下眸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看向礁石上的朏朏：“辛苦你了。”
　　它看向礁石上的穆沉春，眼神沉了沉多了几分担忧。

　　穆沉春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这两天她虽沉睡着，但梦里却依旧不好过，温度反反复复上升，要不是有朏朏一直为她治疗，可能也撑不到醒来。
　　白虎和那群异兽也守着她，寸步不离。
　　穆沉春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在一旁闭目养神的白虎，手边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她下意识捏了两把，身下传来“嗷呜嗷呜”的叫声，她立刻松了手，垂眸看下去，那只被她救下的耳鼠还伏在她腿边。
　　一旁的犰狳见到穆沉春醒过来，也爬上前去贴着穆沉春胳膊，嗓子里发出小猪咕噜般的闷闷声响。
　　“qiu-yu，qiu-yu……”
　　像是在喊自己的名字。
　　穆沉春试着动了一下手掌，磨破的皮肉还传来钝痛，后背那道伤口也在一遍遍发酸。
　　朏朏缩在她耳边，毛发乱糟糟的，明显为了救治自己消耗了很多力气。
　　听见动静，它缓缓抬起眼，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而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虎此时此刻也缓缓睁开眼，它没有出声，先是往前挪了半寸，巨大的影子挡住穆沉春与那一团毛茸茸，才缓缓开口。
　　“感觉如何？”
　　穆沉春缓缓坐起身，揉了揉自己眉心：“好多了……”
　　她回想起洪水来临时的那段记忆，依旧有些后怕，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会死在洪灾里呢。”
　　空气里寂静了一瞬。
　　白虎垂眸，没有顺着玩笑继续往下说：“少说这些，不吉利。”
　　耳鼠似乎听懂了什么，低低呜嗷了一声，往她腿心里又蜷了蜷。
　　犰狳也把脑袋抵在她手腕上，尾巴细弱地轻轻扫着泥土。
　　穆沉春耸了耸肩，忽然做了几个“呸呸呸”的动作，低低笑了：“老虎也会相信这些啊？”
　　白虎眯了眯眼，长长的尾尖扫过地面：“不想听见。”
　　朏朏原先蔫蔫地靠着她耳侧，这时轻轻抖了抖乱糟糟的白毛。
　　耳鼠和犰狳貌似是听懂了，呜呜咽咽地叫着，似乎是在附和。
　　穆沉春心头一软，抬手碰了碰白虎湿漉漉鼻尖上方的绒毛：“好吧，我不说了，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呢吗？”
　　手里的绒毛温热，白虎没有躲开，只是眸子柔和了许多。
　　休息片刻，待到身上那股昏沉乏力稍稍褪去，穆沉春便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手掌结痂的伤口被扯到，传来一阵阵钝痛。
　　她忍着疼弯腰，轻轻捧起腿边的耳鼠，另一只手把犰狳也拢到掌心。
　　耳鼠不安地“呜嗷”了一声，大耳朵簌簌发抖，犰狳也下意识绷紧甲壳，喉咙里闷闷吐出一声“qiu‑yú”。
　　“这里已经安全下来了。”穆沉春声音很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她指尖蹭过耳鼠尾根处，那里的伤口已经好了，只是再也没了尾巴。
　　“你们属于这片山谷与山林，不必跟着我们去遥远的西边。”
　　话落，她向前两步，将两只小家伙都放在野草疯长的平地上。
　　耳鼠没有立刻跑开，仰起头对着她又低嚎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在原地来回踱了两圈，似乎是舍不得。
　　犰狳也迟迟不动，蛇形细尾巴轻轻勾了勾她的鞋尖。
　　穆沉春蹲下来，指尖挨个碰了碰它们的脑袋：“走吧，去找属于你们的地方。要好好活着。”
　　又等了一会，耳鼠终于展开膜翼，低低叫了好几声，这才掠向岩壁深处。
　　犰狳看了穆沉春最后几眼，转身又回过头最后才像是下定决心，咔哒咔哒扒着泥土，消失在丛林灌木之间。
　　两只小家伙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山谷之间骤然安静下来，只有风拂过草木的轻响。
　　穆沉春蹲在原地良久，看着空荡荡的草地，又望向两只小家伙离去的方向，也有些许不舍。
　　她刚想站起身，脚边却传来一阵轻动。
　　那只朏朏不知何时移到了她脚边，四肢小小的软蹄轻轻打颤，毛发依旧乱糟糟的。
　　两日不眠不休耗损灵力为她压高热、安神魂，早已耗尽了全部力气。
　　它试着迈了两步，身子一晃，踉跄着差点栽倒在地，再也走不动半分。
　　它没有要返回山林的意思，紧紧贴着穆沉春，耷拉着小耳朵，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嗓子里挤出来细细软软的呜咽，满是眷恋与不舍。
　　穆沉春心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弯下腰单手抱起朏朏，另一只手扯了扯白虎身前一缕雪白鬃毛，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思：“师父，你看呀，它走不动了。”
　　她捧着朏朏到白虎眼前：“山里的伙伴都被我放走了，但是朏朏不一样，它为了救我都没有力气了，孤零零的。”
　　“你看它这么可怜，我们带上它吧。”
　　“就多一个小家伙而已，不麻烦的。以后我们往西走，就让它跟着我们，好不好嘛？师父。”
　　她拽着白虎鬃毛轻轻晃，语气放得特别软，还眨巴眨巴眼睛装可怜。
　　白虎垂眸，目光落在穆沉春捧着的那只朏朏身上。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怯生生抬眼看它，姿态放得更可怜。
　　白虎的视线最后落回少女身上，看着她眼底的期待，微微颔首：“好。”
　　闻言，穆沉春瞬间眉眼弯弯，她松开攥着鬃毛的手，用双手抱着朏朏，小家伙轻轻蹭着她，发出软糯的轻哼声。
　　“太好了。”穆沉春对着怀里的小家伙轻声道，又抬头看向白虎：“师父，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白虎摇了摇头，语气格外郑重：“西兴路漫漫，一路上都是危险，我不能时时刻刻保证它的安全，你亦不能疏忽。”
　　穆沉春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师父，我会照顾好它的。”
　　白虎向前半步，巨大的身躯罩住一人一兽：“路还远着，走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