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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三世5 北地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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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风雪簌簌,岁末天寒。
苏瑾晏听闻除夕宫宴那场荒唐闹剧,忍不住心底轻叹,这位苏家二小姐,怕真是天蓬元帅下凡历劫来的,一身莽撞戾气,谁也救不得,谁也拦不住。
北地岁月温柔绵长,朝夕相伴皆是暖意。
不出半年,苏瑾晏诊出身孕。
裴惊越素来冷静沉稳,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素来铁血无波的眼底瞬间盛满慌乱与欣喜。
怀胎十月,他事事亲力亲为,军营再忙也日日归家陪她,寒暖起居、饮食汤药,无一不细致入微。
可生产那日,却是九死一生。
胎儿胎位偏斜、产程凶险,血崩不止,整整一日一夜,苏瑾晏几度晕厥、气息垂危,险些撑不过鬼门关。
守在门外的裴惊越听着她撕心裂肺的痛呼,浑身冰冷僵硬。
万幸苍天垂怜,最终母女平安。
一声清脆婴啼划破沉寂,苏瑾晏诞下一位眉眼软糯、灵秀随她的女儿。
抱着怀中安稳睡熟的妻女,裴惊越眼底没有半分得子得女的喜悦,只剩彻骨的后怕与无尽心疼。
那一刻他心中立誓,此生绝不再让她受生育之苦、濒死之险。
自那日后,裴惊越便悄悄寻来军医调配的避子汤药,日日暗中饮下,无人察觉。
这般隐秘的事,终究藏不住太久。
这日苏瑾晏收拾书房,无意间发现柜中暗藏的药渣药碗,瞬间了然一切。
她心头又气又疼,当即唤来裴惊越,眼底带着薄怒与酸涩,厉声斥责:“裴惊越!你何其糊涂!”
“避子汤无论男女饮用,皆是寒凉损身之物,长久服用伤身耗气、折损根基,你难道不知?!”
裴惊越垂眸立在她身前,身姿挺拔却极尽卑微,没有半分辩驳,只嗓音沙哑笃定:“我知。”
“我宁愿折寿,也不愿再看你躺上产床、九死一生。瑾晏,我绝不愿你再受半分凶险。”
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苏瑾晏怔怔望着他隐忍温柔的眉眼,心底骤然掀起滔天巨浪。
她历经两世浮沉,看惯帝王凉薄、权谋算计、虚情假意,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以自身寿元换她平安,以己之身替她挡尽一路风雨苦难。
这一刻,她心底轰然一震,像是灵魂都跟着震颤起来。那份滚烫深重的情意,让她忽然生出愿与裴惊越同生共死的慨然,也终于懂了多年前裴父战死、裴母随之殉情那一份生死相托的决绝。
她上前一步,抬手紧紧抱住他,眼眶微热,嗓音温柔却无比坚定:
“裴惊越,傻瓜。”
“若不能与你岁岁相守、朝夕相伴,长寿百岁又有何意义?往后不许再这般自苦,无论祸福病痛、岁岁年年,我都要与你并肩相守,同生共老。”
裴惊越浑身一颤,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怀抱滚烫、温柔缱绻。
自此之后,二人情意更甚从前,朝夕相守、温情脉脉。
……
千里之外的京城,风波从未停歇。
苏晚微平安诞下瑞王长子,亦是当朝第一位皇长孙。
皇长孙诞生,朝野庆贺,帝王大喜。
可老皇帝久病缠绵、心思深沉,深知苏晚微心性狭隘、毫无格局,若是由她教养皇长孙,必定会将孙儿教得乖戾偏执、祸乱朝纲。
为保皇室储嗣端正、稳固朝局,皇帝当即下旨,册封礼部尚书嫡女为瑞王府正妃,入主王府、执掌中馈,全权负责皇长孙的教养抚育。
一纸圣旨,彻底断了苏晚微扶正的所有念想。
她本以为诞下皇长孙,便可一步登天、压过所有人,谁知连自己亲生的孩子都无权教养。
苏晚微气得七窍生烟,却不敢抗旨半分,只能强忍戾气、收敛张狂,再不敢肆意生事作死。
为固宠固位、拿捏萧景渊,她一改往日跋扈姿态,日日痴缠瑞王,极尽温柔讨好。
不过一年光景,她再度有孕,顺利诞下一位皇孙。
而新任瑞王妃端庄温婉、知书达理,深得萧景渊敬重宠爱,同样身怀六甲,一举诞下龙凤双胎,一时风头无两、尊荣加身。
瑞王府儿女双全、子嗣繁茂,盛宠无双。
两年转瞬即逝,常年缠绵病榻的老皇帝油尽灯枯、大限将至。
老皇帝缠绵病榻多年,几番权衡诸子。当年一众争储的皇子里,有的早已殒命,有的身负重伤再难理政,兜兜转转,唯独瑞王萧景渊与七皇子萧砚珩安然康健。思虑再三,他终下遗诏,传位于性子沉稳、子嗣兴旺的六皇子萧景渊。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册封礼部尚书嫡女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母仪天下。
苏晚微被册为德妃,其余侧妃侍妾各有封赏。
数年隐忍压抑,看着皇后端坐中宫、威仪万方,儿女养得端庄聪慧,朝野敬重、帝心偏爱,而她却始终屈居人下、仰人鼻息,连亲子都要受人管束。
苏晚微心底的妒火与积怨,早已腐骨蚀心。
她不甘心。
她身负系统、身负凤命,凭什么这一世还要屈居皇后之下?凭什么她拼命争来的一切,最后都为他人做了嫁衣?
系统屡次弹出警示,劝她安分守己、稳住福运、切勿妄动,可越是规劝,她越是逆反偏执。
在她眼里,所有不顺、所有屈居人下,全是皇后造成的。
若不是皇后占了正妃之位、抢了教养权、夺了帝心恩宠,她早已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
恨意彻底冲昏她的头脑,她暗中打定主意——除掉皇后。
只要皇后一死,中宫悬空,她育有皇长子、皇次子,资历最深、子嗣最盛,后位必然是她囊中之物。
她私下重金收买曾在太医院当差、后被逐出宫的旧人,求得一副无色无味、慢毒蚀骨的绝命药。
此毒入体之后不会即刻发作,数个时辰才慢慢侵蚀脏腑,乍看如同急症暴亡,极难查验痕迹。
她精心设局,刻意挑了一日皇后传诸妃嫔一同用晚膳的机会。
那日她一身素色宫装,收敛锋芒,低眉顺眼,口口声声一副愿尽心侍奉皇后的模样。
席间她亲自挽袖,笑着要为皇后盛一碗炖了许久的银耳莲子羹,趁着替宫女递盏、众人视线稍移的一瞬,指尖飞快一捻,将那包细如轻尘的毒药悄悄撒入羹汤,轻轻搅匀。
她心头狂跳,面上依旧笑意温婉,双手捧着汤盏,恭恭敬敬递到皇后面前:“娘娘日夜操劳,这羹润养心神,还请娘娘尝尝。”
皇后看着她难得温顺,倒也没有立刻就喝,恰好这时新帝处理完政务,顺路来坤宁宫用膳。
皇帝一入座,随口说忙的整日滴水未进。
皇后未曾多想,顺手便将那碗刚送到面前、尚且温热的银耳羹往前一推,笑道:“陛下来得正好,这羹炖得软糯,陛下先润一润吧。”
苏晚微站在一侧,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她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血液仿佛刹那冻住。
这碗汤,她是专门给皇后下的毒!
可汤已递出,她根本来不及阻拦。
内侍用银针测过,萧景渊端起便徐徐饮尽。
甘甜滑入喉间,看不出半分异样。
苏晚微手脚冰凉,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她想开口,想假意说这汤恐不合皇帝口味,可一开口便是引火烧身;想扑上去阻止,满殿宫人内侍都在看着,一旦露馅便是株连九族的弑君重罪。
况且,内侍刚刚用银针测过无毒,恐怕她用的毒药是假的,她死死咬住舌尖,不停安慰自己。
可毒一旦入血,便没有侥幸。
夜半时分,剧毒终于骤然发作。
养心殿里传来皇帝压抑不住的剧痛闷哼,紧接着便是脏腑翻搅、绞痛难忍。
萧景渊方才还好好的人,转瞬面色铁青、唇泛乌紫、冷汗浸透龙袍。
内侍魂飞魄散,连夜急召太医,可太医轮番诊治,皆查不出确切病因,更无从施救。
不到一个时辰,一代新帝,在无尽痛苦之中崩逝。
消息如惊雷炸开深宫,转眼传遍整座京城!
新帝骤崩,皇城连夜戒严,宫门紧闭,人心惶惶,大乱骤起。
三位皇子尚且年幼,朝野上下人人惴惴不安。众人既忌惮德妃苏晚微手握两位亲生皇子,唯恐她借子嗣兴风作浪、挑起储位之争;又忧虑皇后以皇太后之尊独揽大权、临朝称制,两相相斗,终将搅得大靖永无宁日。
百官连夜齐聚议事,一番激烈商议后,终于定下对策——
速速遣使前往北地,迎回戍守边关的萧砚珩回京继位,安定天下。
彼时镇守北境的裴惊越手握精锐边军,与萧砚珩素来莫逆,闻讯即刻亲率精兵护送皇子长驱入京,迅速平定乱象、稳住大局。
萧砚珩顺利登基之后,施政宽和、处置有度,非但善待前皇嫂皇后与一众先帝子女,妥善安置供养,还论功行赏,重封裴惊越,命他统领京城布防、总揽京中一应军务,倚为肱骨。
待到朝局彻底安定、百业渐复,裴惊越才遣人去镇北接来家眷入京。
直到眷属抵京那日,朝野百官、旧日世家才赫然惊悉,那位威名赫赫、人人敬畏的镇远将军,早就在数年前于镇北小城安家成婚。
他明媒正娶、疼惜备至的妻子,正是当年被苏家弃若敝履的吏部尚书嫡女——苏瑾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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