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木头2333

2、第二章 “好多

　　“好多年没见了啊，闺女现在厉害了，学费一年都要五六十万呢。”
　　一个瘦削的男人将林淼淼拦在校门口，干枯发黑的唇皱皱巴巴地张开，露出一口黄褐色的牙。
　　林淼淼原本并不想和这样的人交流——她的人生，自从被表姐捡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过这样的存在了。
　　可是那个人开口就是亲亲热热的“闺女”。
　　父亲？
　　她对父亲的印象只剩下醉得红到发紫的脸和硬邦邦的偌大拳头。
　　那样狰狞的脸只会让她趁早嫁出去换点酒钱回来，家里还能少一张嘴，什么时候居然也会亲亲热热地喊她“闺女”？
　　不知不觉周遭的人群已经聚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吃瓜的神采。
　　“这是林淼淼她爸？”
　　“这么穷酸，林淼淼怎么进的这个学校？”
　　“谁知道钱怎么来的。”
　　不同于有些人单纯的疑惑，已经有不少平日就讨厌林淼淼的张嘴就是诋毁。
　　“我不认识你。”
　　林淼淼绕过那个男人就想走，但是人群重重围绕着，她没走两步就被那个男人抓住。
　　布满皱纹的那双干瘦的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掐的她生疼。
　　“我是你爸爸啊闺女，你有钱了就不认我了吗？是了，你长这么大，从来没回来看过我们，但是你妈妈现在生病了，很需要钱，五十万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一个大数目，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林淼淼转头看见自己腕间那双手，暗沉的颜色，指甲缝里还带着浓厚的黑泥，与自己被表姐精养出来的洁白形成鲜明的反差。
　　她有点反胃。
　　“你走开啊！”
　　林淼淼崩溃地想哭。
　　“我的妈妈早就死了，你就是个赌鬼你凭什么有脸找我要钱！”
　　她拼命挣脱那双手头也不回地跌跌撞撞奔进了学校，疯狂搓洗自己被碰的手腕。
　　但是一切并没有停止。
　　“就是她，她爸是个赌鬼妈还早死了。”
　　“真的假的啊？”
　　“她自己说的那还有假？”
　　“那她怎么进的这个学校，这里光学费一年都六位数了吧？”
　　“谁知道，说不定干什么挣的钱呢。”
　　“学校招生都不做下背调的吗，什么人都招真的是。”
　　……
　　她垂着头，不敢看，不敢听，声音却一直往她的耳朵里钻，那些人讥诮的面庞也自动浮现在她的脑海。
　　她握着手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三水：表姐我想你了……
　　下一刻，电话铃声响起，她下意识接听。
　　开口是哽咽的语气，听得对面的人眉头皱起，本就偏冷的声音更带上了几分凉意。
　　“发生什么了？”
　　“我，我爸，他找来了，那些人，都说我坏话，他们，他们……”
　　林淼淼说到最后只剩抽泣。
　　“骂回去。”
　　“什么？”
　　“我说骂回去。”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那你受着吧。”
　　电话被挂断，林淼淼吸了吸鼻子，正想发消息给林清安，旁边却响起两道尖酸刻薄的声音。
　　“哟，瞧瞧，这是谁啊，这不是那个赌鬼的女儿吗，来跟我说说，怎么进的这个学校啊哈哈哈？”
　　“就是啊，怎么挣的钱啊？昂？你们女生还真是好挣钱，不像我们咯。”
　　没事的没事的，都只是过客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不要关注他们，不要听，很快就过去了的，很快的……
　　郁气夹杂着愤懑在胸口冲撞，林淼淼手足无措，只能死死低着头，企图将那些难听的话语都模糊掉。
　　可是那句“骂回去”，却在黑暗中显现的愈发鲜艳。
　　两个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嘲笑着，羞辱着，却看到林淼淼猛的站起来，桌子椅子被撞到，发出一声很大的声响。
　　她一脸愤怒，眼神却带着未散尽的软弱。
　　“闭上你们的嘴，你们这叫诽谤造谣，小心我报警了！”
　　两个人，包括整个周边的人都愣了下，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她说她要报警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还报警，你看警察搭理你吗啊？啊哈哈哈哈。”
　　“哈哈哈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哈哈哈。”
　　无休无止，嘲笑声将她淹没，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后果是她们三个人都被拎到了办公室。
　　“林淼淼，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女孩子，没想到也是个惹事儿的，我对你真的很失望。”
　　书记语重心长，吸溜一声嘬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又吧嗒吧嗒地嚼了嚼，将一颗鲜红的枸杞咬碎，吞吃下肚。
　　“旁人不过几句闲言碎语，你闹到这种地步，你把自己当什么？世界中心吗？总之，这种事情，别再闹到我这边来，不然你也不想好好的大学生涯背上个处分对吗？省心点吧林淼淼。”
　　“旁人几句闲言碎语？”
　　正当绝望时，身后传来熟悉的语调，带着几分调笑。
　　“是书记您就是这样闲言碎语之人，怕自己像这几只小畜生一样受到处罚，所以下意识就同类之间相庇护了？”
　　林淼淼回头，在看到林清安唇角那能冷死人的微笑时，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投入林清安的怀里，死死抱住。
　　“表姐！”
　　她呜咽着，感受到背上抚上一只手，微凉，但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事情的解决水到渠成，林清安谁的面子也不给，仗着资历的书记也被骂的狗血淋头一声不敢吭。
　　他怎么知道这林淼淼背后真有人，入学这两年了，她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林清安的妹妹啊。
　　还有那几个傻子，少说两句能死啊！
　　书记唯唯诺诺，心里要把林淼淼几人骂死了。
　　但是他也没机会再想什么了。
　　那两个人被林清安压着，跪在她面前，在林清安的眼神示意之下，林淼淼颤抖手着甩了他们一巴掌，后面就越来越顺畅，直到手已经痛的厉害，她才住手。
　　“手痛就停，我喊人来帮你打，你逞什么能。”
　　林清安皱眉看着林淼淼红肿的双手斥责了两句，林淼淼心里却暖洋洋的。
　　那个书记也自觉的引咎辞职了，不知去处。
　　傅少修，那个神经病，林淼淼突然想起来好久没看见过他了。
　　“他啊，最近公司资金出了点问题，在破产边缘挣扎，忙着呢。”
　　林淼淼某日想起来，问了一嘴，得到了林清安一个云淡风轻的回答。
　　她还在学校里忙忙碌碌，没人再说她闲话，没人再针对她，连她那个找她要钱的父亲都没再出现过，生活倒是舒坦多了。
　　就是同学们的目光有点奇怪。
　　这倒也没什么。
　　毕竟刚在校门口甩了别人八百个大耳刮子。
　　林淼淼支着脑袋拨弄着盆栽里的花瓣，这是表姐送的，长的特别好，表姐的意思是多看点好看的，心情也会好些。
　　表姐好关心她。
　　林淼淼心里甜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