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27、签售会风波 “没事”陈

　　“没事”陈穆清说着弯下身去，单膝跪地把那枚戒指捡起来，很轻。
　　他站起身，把戒指递到沈清漪面前。
　　沈清漪抖着手去接，他却不松手。
　　“穆清”沈清漪用了些力道，还是没能拿过来“这是我的。”
　　“太大了”陈穆清还是不松手。
　　“没关系，给我”沈清漪语气有些急。
　　“我给你新的不好吗？”陈穆清说。
　　“不要，就要这个。”
　　沈清漪加大了力气，戒指重新回到手上。
　　“这枚就很好”沈清漪顿了一下，往前走了走，靠陈穆清近了点“新的一切应该出现在新的时间点。”
　　陈穆清也向前走了一步，抓住沈清漪带着戒指的手腕“什么是新的时间点？”
　　“榕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沈清漪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不会太久的，下周......下周五，就要......”
　　陈穆清抬手，轻轻覆在沈清漪的唇上“不说了，是我心急了。”
　　沈清漪说不出话来，只点了点头。
　　两人无声的对望被陈穆清的电话声打断。
　　陈穆清接起，说的是法语，沈清漪只能听个大概，大意应该是有一个数据对不上，需要陈穆清亲自调试。
　　一听涉及到数据话题，沈清漪连忙后退几步，指了指书房，着急忙慌的进去了。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陈穆清敲门。
　　“进。”
　　陈穆清进来，神色带着浓重的歉意和懊恼。
　　“项目出了点问题，我现在要去趟F国。”陈穆清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的死紧。
　　“这么急吗？”沈清漪说着就起身“我送你。”
　　陈穆清在沈清漪路过他身边时一把抓住了她，将她抱进怀里“对不起，我食言了。”
　　“没事”沈清漪拍他的背“工作要紧，我自己可以。”
　　陈穆清轻轻蹭了蹭沈清漪的头顶“我会尽快赶过去。”
　　“你昨天不是说陆羽在海市吗？云岚的事他可以处理吗？”
　　“嗯？”
　　沈清漪说“你不是说云岚有项目需要你处理吗？所以下周才同我一起回去。正好陆羽在海市，也是半个老板，不是什么大事的话，他去处理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陈穆清身体僵硬了一瞬“他不行。”
　　“哦”沈清漪有点心疼“那真是辛苦你连轴转了。”
　　“不辛苦。”说着他放开沈清漪“我得走了，你三小时后再吃一次冲剂。”
　　“我送你”
　　“不用”陈穆清制止了她出去的动作“小邱已经在楼下了”
　　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说“好，那到了打电话。”
　　“嗯，好。”
　　“走了”陈穆清揉了一把沈清漪的发顶，转身离开。
　　“丁零”戒指再次掉落在地。
　　沈清漪没有立刻去捡，只是定定看着“难道.......”
　　转眼就到了周二。
　　沈清漪一个人踏上了回燕城的飞机。
　　落地时，燕城时间是周三上午十点。
　　沈清漪回酒店眯了一会，动身去新都图书大厦。
　　沈清漪是在十一点半到达新都的，程悦一眼就看见了她，和她招手“清漪，这里。”
　　“来了。”
　　“吃，还热着。”程悦说着将一个便当盒塞进沈清漪手里。“中午来不及了，晚上庆功宴我们再去吃大餐。”
　　“那就借程老师吉言，预祝发布会一切顺利。”
　　“当然”程悦一笑，又推了推沈清漪的胳膊“快吃，这是咱们主编的太太陆炜女士做的。绝了！”
　　“是写《遥望》的那个陆炜女士吗？”
　　程悦眉头一挑“难道还有第二个陆炜女士？”
　　沈清漪一瞬间激动起来，满眼期待的看向程悦“程老师，能不能帮我要张签名啊？如果是亲签就更好了。”
　　“行，回头我问问。”程悦说
　　沈清漪语气里满是雀跃“那谢谢程老师”
　　“客气”沈清漪咽下最后一口，看了看腕表“你快吃，时间差不多了，等你吃完，再画个淡妆，我们就该进场了。”
　　“行”
　　十二点半，沈清漪准点进入了现场。
　　读者是在一点半的时候开始陆续进入的。
　　十二点五十五，程悦走进来，低下头凑在沈清漪的耳旁“今天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所以临时加了20个号，待会要有什么问题，你记得不要直接拒绝回答，委婉一点。”
　　“嗯，知道。”
　　“好，放轻松，我就在侧台。”程悦指了指她待会会在的位置。
　　沈清漪说：“嗯，好”
　　一点整，签售会正式开始。
　　第一个走过来的是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出头，手里拿着的《潮声》是第一版的封面。
　　她把书递给沈清漪，沈清漪看她，双手接过书，她眼眶瞬间红了，轻声说“沈老师，我母亲也是这个病。”
　　“滋啦”沈清漪最后一笔有点用力，在纸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沈清漪抬头看那女孩，问“你妈妈名字的缩写是什么?”
　　女孩吸了吸鼻子“MSW”
　　沈清漪嗯了一声，在扉页写"MSW，愿您快乐美满。"
　　她把书递给女孩，女孩又说“快乐不了的，我妈，她......她不治，她说她不想拖垮这个家，她要把钱留给我和弟弟。”
　　女孩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哽咽得不行。
　　沈清漪又把书拿回来，在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邮箱账号。
　　女孩看着她的动作，明白了什么，眼泪流得更凶了“沈......沈老师，您......”
　　沈清漪把书往前递了递，看着她的眼睛说“你回去劝她，别说为了我，她听不进去，你要说我陪你。”
　　女孩瞪大了眼睛，“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沈清漪点头“放心，事情不会发展到那个地步”
　　顿了顿，她又说“相信你母亲会好。”
　　“好，借沈老师吉言”女孩泪终于止住，脸上也放松了几许，抱着书下台了。
　　下了台，女孩转身，正好和看着她的沈清漪对上了视线，沈清漪无声弯唇，女孩也弯了唇。
　　“也许明天真的是美好的一天”女孩想
　　第二个是一个男孩，穿着一中的校服，看起来稚气未脱，应该是高一。
　　沈清漪接过书，皱着眉说“今天是周三，你这个时候应该在学校。”
　　“我外婆很喜欢您写的书，可是……可是外婆下不来床，妈妈……妈妈也在两年前过世了，所以我才偷偷跑出来，想给外婆留个念想。”男孩说着，眼眶红了。
　　“真是个苦命的孩子”
　　“是啊”
　　周围的人窃窃私语，无一不红了眼眶。
　　沈清漪想说一切都会好的，可他的外婆已经下不来床，也许就是这段时间的事了，沈清漪说不出来，她不想说谎，哪怕是善意的谎言，这带来的后果没人能承受得起，也许一生都要在潮湿中独自舔舐伤口。
　　沈清漪喉头堵得厉害，什么都没说，深深看了男孩一眼，刷刷刷写下了名字，后面跟着一句话。
　　男孩接过一看，写的是“世间的一切都不会消失，只会以另一种形式，重新流转。”
　　“可.....可那还是妈妈吗？”
　　沈清漪笑得温柔，眼眶却悄悄红了“是。是！”男孩看起来是在深思，沈清漪又说“好好学习，认真看世界万物，仔细感受生命流转。”
　　“嗯”男孩抱着书下去坐回了位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三个很健谈，一走进就说自己是护士，五十多岁了，现在从一线退了下来，在社区做随访。
　　她说“诶呀，小姑娘，你是不知道，我们做筛查的，最难的工作不是初期忙碌，而是后期把人叫回来复查”说着她叹了一口气。
　　沈清漪问“愿意复查的人不多吗？”
　　护士摇了摇头“三分之一都不到。不愿复查大多数是囊中羞涩，要是能有个那什么基金会能帮着承担一部分就好了”
　　沈清漪签好了名，递给她“您辛苦了，相信之后这样的情况会少很多。”
　　正在滔滔不绝的护士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沈老师，您的意思......”
　　沈清漪淡笑不语，看了一眼腕表，护士马上说“诶呀，我是不是耽误太多时间了。”
　　说着朝身后的人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还不好意思的朝沈清漪笑笑，下去坐回了位置。
　　后面的人就没那么健谈了，简单了说了几句就下去了。
　　签到最后，沈清漪手腕发酸，不断地揉捏，来人看到只说，“签个名字就行，祝福可以下本再签。”
　　“没事”沈清漪摇头，还是写了读者心中所愿。
　　签完最后一个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半。
　　主持人说“现在可以提问了。”
　　第一个人问“沈老师，关于这本书，你在创作过程中，印象最深的是哪一段？”
　　沈清漪表情一瞬间空白，她拿起话筒“第一句话”
　　“为什么？”
　　“因为我妈去世的时候我不在”顿了顿她说“我在飞机上。落地打开手机，第一条消息是我姑姑的，四个字：你妈走了。”
　　台下瞬间寂静下来。
　　“所以我无数次提笔，又无数次作罢，前前后后三个月，直到有一天梦到了我母亲，才有了这本书的第一句话和雏形”
　　主持人看了眼沈清漪，发现她的情绪还算正常，才松了一口气，继续说：“那我们请下一个读者提问，39号。”
　　“书里，您在回忆部分经常写想起了他，他是不是指陈穆清？”
　　沈清漪“是，是他。”
　　紧接着，他又说“书中某些段落显示，你和他分手，并不是你曾说的未来不合适而分手，而是有你母亲的原因，这么多年，你恨她吗？”
　　主持人马上说“先生，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前面87号，严格来说不也是两个问题吗？”
　　主持人还想在说什么，沈清漪抬手制止，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恨过。”
　　““109号。”不出意外的，这个人接上了上一个问题：“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想她不爱我，想我有了女儿会怎么做？”
　　顿了顿，沈清漪又说“关于这件事情，我今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回答，当年我母亲出于为我好，要我和陈穆清分手，我年少不懂事，觉得母亲不管我的哀乐，不爱我。所以我怨过，恨过，但......但后来当我明白母亲是如此爱我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沈清漪眼眶越来越红，吸了一下鼻子，继续道“所以，我想说，父母之爱，深沉无言，所有的一切都是以爱为前提，即使和你的意愿有悖，那不妨好好沟通，好好解释，给予最明确的证明，不要一味的怨怼。”
　　沈清漪的声音开始变得惆怅，缥缈“毕竟......毕竟光阴无尽，却也似浮游。”
　　中间所有的提问都无关任何私人情感问题，很正常，也很温和，直到最后一个。
　　他站起来就说“沈清漪，你在消费你母亲。”
　　“我从未消费我的母亲。”沈清漪依旧说得铿锵。
　　“那些巨额版税，这些盛名，哪一样不是你母亲的病带给你的?”
　　“这本书的目前的一半版税已经捐赠给乳腺癌治疗公益基金会。”她一字一句说“另一半版税还在账上，用来筹备初期青年作者基金会。”
　　“这还不是给你自己造人设。”
　　沈清漪冷笑一声“造人设？”说着沈清漪站起身来“去年，整个燕城，早筛查出的乳腺癌患者就达210人，若是加上主动去医院检查确诊的患者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继续“我母亲在做早筛的时候确诊中期，生命得以延续一年零四个月。我母亲的朋友和她同时筛出来，因为囊中羞涩，没再复查，三个月，仅仅三个月就离开人世。”
　　“所以呢？”
　　“所以我捐赠一半版税给乳腺癌治疗基金会，是要给更多女生活下来的机会，我妈已经去世了，所以我要尽我所能让更多的女儿不失去母亲。”
　　那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沈清漪接着继续道：“从出书至今，无数人说我消费亡母，我今天已经回应，此后不会再对此回应，最后，谢谢每一个真心喜欢这本书的人，谢谢你们让我母亲被记住，我也承诺，此后《潮声》这本书的一半版税依然会持续打入乳腺癌治疗公益基金会，至于另一半，我会用来投入青年作者基金会。”
　　“生活的前提是生命，愿每个人都康健一生，谢谢。”
　　说罢沈清漪转身下台，眼泪瞬间决堤。
　　刚回到后台，眼泪还没擦干，沈维桢的电话就来了。
　　沈清漪擦了擦眼泪，接起“喂，爸爸。”
　　“要回来了吗，你张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