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潮起》鹤川渡钰

25、缺失的记忆，困住的网 “顾行

　　“顾行，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来和我争”
　　顾衡的双眼腥红，恨恨地瞪着眼前的抱枕。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衡面前印着顾行照片的抱枕已经被砸的棉絮乱飞，顾衡却毫无所觉，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嗡嗡嗡”桌上的手机从三个小时前起就没停过。
　　顾衡终于耗尽了力气，瘫坐在地，拿起一旁还在震动的手机。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种解约通知、紧接是律师函，在这两类面前，那些难以入眼的谩骂，在顾衡看来反倒顺眼了许多。
　　“砰”
　　“哗啦”
　　书柜的玻璃门被顾衡的手机砸的碎了一地，和手机一起宣告死亡。
　　这台手机没了声响，另一台手机就派上了用场。
　　顾衡不想接，但电话的那头的人实在太过执着了。
　　“顾衡，你别给我装死，赶紧道歉！”电话一接通，经纪人管菲林气急败坏的声音顺着听筒传过来，一瞬间就刺激到了顾衡。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我只是想要成功我有什么错？”
　　“哗啦”一声，顾衡又摔了杯子。
　　他继续道：“顾行已经死了，我作为他的弟弟，继承他的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还有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都不一定，凭什么让我因此背上一条人命？”
　　“顾衡，你.......”
　　顾衡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立马打断了管菲林“还有你，以前我风光的时候你没少得好处，现在不过出了一点风波，你就狗吠。”
　　“顾衡”管菲林的声音都带着浓烈的火“你.......你就等死吧！”
　　“砰”这部手机也宣告阵亡。
　　“废物！”顾衡猛地踢了一脚桌角，《雨幕》砰的一声掉落在他的脚边。
　　脚上的痛感瞬间消失，因为他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
　　二十多岁的年纪，出版的第一本书就脱销，被翻译成十二种语言，嘉宾席位、高校客座身份、媒体专栏邀约、百万粉丝流量，一夜之间全部涌向了他。
　　起初，他也心虚过，但那些世俗的繁华来的太重太快了，将他的所有恐惧深埋其下。
　　后来他也陆续推出了几部作品，反响虽不及《雨幕》，但也借着之前的热度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世俗的一切都开始偏袒他，曾经一切被他彻底忘却。
　　直至今日，这一切被摊开，他依然觉得这不过是自己棋差一招罢了，是世俗不再偏袒他了，是命运不再眷顾他
　　“刺啦”是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我曾极富盛名，我……我没有输”
　　“噗”
　　“沈清漪，谢知远，我不恨你们，我只恨命运，恨他不能一直眷顾我。”
　　这是顾衡留给人间的最后一句话，除了人间，无人知晓。
　　第二日一早，管菲林气势汹汹的推开门，一瞬间僵在原地。
　　顾衡躺在血泊中，早已没了声息。
　　原本的怨怼也一瞬间散了。
　　管菲林捂住嘴巴，发了最后一条微博。
　　“顾衡先生已于昨晚离世”这是管菲林作为顾衡经纪人打的最后一句话。
　　没有任何解释，只有苍白的死亡通知。
　　一时间，所有人都五味杂陈。
　　所有的指控，谩骂也随着顾衡的死亡而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不过《雨幕》回家变成了现实，原版由蓝海出版社出版，名字换成了顾行。再次创下了销售奇迹。
　　虽然已经从谢知远那里看过《雨幕》的原版，但沈清漪还是买了一本，只是目前只在国内销售，哪怕有程悦第一时间就给她发了快递，但沈清漪拿到手的时候还是比首发晚了半个月。
　　拆了书，摆在了书架上，沈清漪才收拾一番，躺在床上。
　　这半个月里，沈清漪白天去上课，晚上回来办线上交流会，可谓是连轴转。
　　虽说心里很满足，但这身体着实是疲累。
　　沈清漪翻了个身，刚放下手机，陈穆清的电话就来了。
　　陈穆清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睡了吗？”
　　“还没”沈清漪眉头轻皱“感冒了？”
　　陈穆清吸了吸鼻子“有点”
　　“吃药了吗？”
　　“吃了”陈穆清说“我明天就回来了。”
　　“嗯”沈清漪问“在办公室？”
　　“对”他说
　　深夜的寂静总是令人惆怅的，沈清漪的困意没了，只剩满心惆怅，她翻了个身，轻声问“陈穆清，你说，我们.......”
　　陈穆清知道她要问什么，但她没有说完，所以他只说“清漪，我们是我们。”
　　沈清漪没说话，只听见清晰的心跳，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嗯了一声。
　　“困了，先挂了。”沈清漪说罢，匆匆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她才动了动，翻了个身，侧躺着望向床头柜上的旧照片。
　　她轻声说“妈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脸颊越来越烫，眼皮越来越重，照片上的妈妈越来越模糊。
　　沈清漪看着地面上的妈妈和母亲，眉头皱了皱。
　　“上帝视角？时间回溯？”
　　“妈妈，妈妈，穆清和我求婚了，我同意了。”沈清漪兴致勃勃地举起手上的戒指，想要将这份喜悦分享给妈妈。
　　“淼淼，你跟他分手。”
　　沈清漪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上的戒指还带着陈穆清的温度，但沈清漪觉得全身的血液冷得快要结冰。
　　她张了张嘴，好几次才发出声音“您......您说什么？”
　　视频那边的林婉也不好受，却还是强撑着，用最为严厉的语气说：“我说，你跟他分手，马上！”
　　“为什么？”沈清漪的泪如同决堤的海“可.......可您曾经是同意的，您说他很好，说我们很好。”
　　林婉眼眶也红了“曾经只是曾经，现在我不同意了。”
　　沈清漪又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立刻，马上，分手，不然我死给你看！”林婉放了大招。
　　一动不动如同破碎娃娃的沈清漪猛地抖了一下，哭出声来。林婉在那边也泪流不止，语气却更严厉了：“沈清漪，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沈清漪又抖了一下，哭声一瞬间戛然而止，抬起头的瞬间眼底没了神采。“好，我分手。”
　　说着，沈清漪摘下了手上的戒指，珍而重之地放在了自己的首饰盒里的最内层。
　　“戒指，戒指”天上的沈清漪呢喃道，头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但视线却未从地上的沈清漪身上离开半分。
　　她看见对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这才坐回到桌子前，脸上已经看不出丝毫伤心情绪，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任何轻生的倾向。
　　林婉看着她心痛不已，声音颤抖“淼淼，不要怪妈妈，妈妈只是怕你孤身去那么远，会被欺负。”
　　沈清漪呢喃“妈妈当时说过这句话吗？”
　　还没弄清楚妈妈当时到底还说了些什么，眼前的场景又忽的一转。
　　是妈妈朋友徐望香的家里。
　　妈妈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脸开心的跟她分享，妈妈说“淼淼谈恋爱了。”
　　徐望香好奇问“哪里人？家庭条件怎么样？个人条件怎么样？长得怎么样？有没有乱七八糟的亲戚。”
　　沈禾笑“还没到那个地步，那会问这么详细”
　　“那也得问仔细了”徐望香抓了一把瓜子，吃得咔咔作响。
　　沈禾想了想“你这么一问，我好像想起来了，淼淼之前跟我说，他祖籍是燕城的，不过爷爷那辈就搬到旧金山去了，他算是华裔。现在在燕大做交换生，学物理的，淼淼说他成绩也很好。”
　　越说徐望香咀嚼的动作就越慢。
　　“哦，对了，你瞧我这记性。淼淼之前给我发过一张他们的合照。”说着沈禾翻出聊天记录，拿给徐望香看。
　　天上的沈清漪也凑过去看，看背景是冬天的静湖，但具体是什么时候，沈清漪想不起来了。
　　徐望香一看，忙把瓜子放到桌上，拿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屏幕上就只剩下陈穆清的大头照了。
　　徐望香这才满意，呵呵一笑，随手转发给了自己。
　　“婉婉啊，你看这男生一看就是个强势的，淼淼也不是个软和的人，这俩人在一起，针尖对麦芒的”说着她一顿"倒是我，我们家琪琪......"
　　林婉一听她这后半句就秀眉一竖“你什么意思？”
　　徐望香脸上的笑容一僵“你看看你，生什么气？”
　　“我不该生气吗？当年你表弟......"说着林婉一拍桌子，道“可那是淼淼的男朋友！”
　　“你看看你，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提她做什么？”徐望香翻了个白眼，扭了扭身子“再说了，当年那事能成也不能全怨我，要是你弟弟有点本事，那樊娜也不能跟我表弟走了。”
　　眼见林婉又要拍桌子，徐望香忙按住她的手“诶呀，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你就不要追究了。”
　　她话头一转“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淼淼的事。你想想啊，以后要是真的结婚，他们肯定是要去男的那边的，万一有个什么摩擦，这隔着一万多公里，你俩可能只干着急。”
　　说着她顿了顿，又道“说句不好听的，臭了都没人知道。”
　　林婉明显把她的话听进去了，脸上的担忧越来越浓。
　　徐望香趁热打铁，说“依我看，你就应该把这种情况直接从源头上断绝，直接命令他们分手。”
　　林婉看了她一眼，匆匆说了句再见就出了门。
　　林婉没看见，沈清漪却看得真切，她不仅把照片转给了自己，还转给了她女儿，看林婉听进去了，脸上带上了得意的笑，眼中还有着深深的不屑。
　　“妈妈，这就是你所谓的闺蜜？”
　　画面又一转，是妈妈林婉的房间，她坐靠在窗边看视频，全是各种远嫁异国的不幸案例。
　　被迫看了一个下午，沈清漪都有点应激了。
　　然后她看见林婉发了那条朋友圈，原来那条最早的“让我拥抱幸福”的朋友圈发布时间竟然这么早？
　　再然后，林婉给她打电话，逼着她分手。
　　“零零零”
　　闹铃响个不停，画面开始破碎。
　　一阵窒息感袭来，沈清漪猛地睁开眼睛，将压在脖子上的被子拿开了一点。
　　想起了什么，她猛地起身，打开了那个早已尘封多年，差点消失在记忆角落的首饰盒内层。
　　一颗水滴形的钻戒静静躺在那里。
　　沈清漪慢慢抬手把它戴上中指，大了一圈，但它美并不打折扣，依然流光溢彩的。
　　沈清漪抬起手，看了很久，仿佛要通过它看尽那些忘却的岁月。
　　回了房间，沈清漪按下了陈穆清的号码。
　　“喂”
　　“穆清，我.......”
　　“清漪，怎么了？慢慢说，不急”陈穆清边说，边快速往外走，外套也没来得及穿。
　　沈清漪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哭，哭着说“穆清，我.......”